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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跪得容易笑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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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的答案刺骨,真假尚未可知。

本以为能敛住那些期待的情绪,没法子心硬,就仍然做一个柔软的女儿,自己不过是在一个真空的国度里,所以听不见那些回声,自欺其存在,不过不可闻,而已。

可就在这瞬间,区区几个字,却搅得她心池潋滟。也是,怎么可能,丧失期待。

人就是凭着对万物的期待,才有了一颗包容万物的心。

“以前落下的毛病,不碍事的。”苏祢说着,眼里有光。

初中有一段时间,苏祢不知为何总没有食欲,有一顿没一顿的过着,后来只要一不按时吃饭,胃就绞痛。

自从有了这个毛病后,她只要说没胃口,不想吃东西的话,随之而来的就是韩沐的一通数落,说她好好的非要给自己找这么个富贵病,再不听劝,就是撬开嘴也要让她咽下去。

加上这一阵阵的痛让人想满地打滚,几次下来才算是长了记性,善待自己的身体。

她之前确实去过几次校医那儿开了胃药,所以这套说辞,算半真半假吧。

另外这两个人,到现在还一股脑认为阿祢演得有模有样。

苏祢笑着摇摇头,她其实不喜欢,拿身体开玩笑。

刚上小学那会儿,她还猴儿得紧,成天跟着家里的猴王韩沐东窜西跳,惹是生非。

有一次刚好遇上韩父出差,家里只有妈妈在,他们俩玩得没了边际,直到十一点还没归家,急得韩母要出门寻他二人,韩沐想了一个办法,让她一到家就装肚子痛,转移大人的注意力,这样就不会挨罚了。

苏祢听他的话,一到家见到妈妈就开始“哎哟哎哟”地叫,问她哪里疼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韩母慌张着一把将她背上向镇医院跑去。

这下子两人都傻眼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戏演完。

结果在医院被老大夫当场戳穿小把戏,她心想:完了完了,这次要像动画里的龙太子被剥皮抽筋了。

没想到,妈妈没有罚她,松了口气后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再看看韩母满身大汗,因为着急出门而错穿的两只鞋,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全然不是白天那个端庄美丽的妇人,于是小苏祢体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愧疚。

这个教训,算是一辈子的教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当作玩笑亵渎一句,那份刻骨铭心的羞愧也能将她拖向拔舌地狱。

后来发现,原来身体发肤,不受之于韩父韩母。

可是这并不影响什么,只不过给这个教训又添了一种别样的记忆,是让人愧疚并心痛的教训。

鞠老和苏老,年轻的时候一起上战场,后来房子分到一处去,办公室就在两对面,算是一起混了大半辈子,但心气都高,谁也不服谁。

为武的嫌弃后来从文的,说是文人矫作,说话不会说人话。

从文的那个看不上拿了一辈子枪的,说他肚子里没有一滴墨水,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是个野人。

宴席上,听着两个老人你来我往,话里藏刀埋炸弹,就像孩子之间互相斗嘴置气,全不似高居庙堂时的威厉,两人只要一碰头,产生的化学反应倒是有些返老还童的意味。

他们这一辈人,活着把这张面皮子看得重如泰山,不对,好像不只是这一辈人,下一辈人,每一辈人,也是如此。

总之就是离不开比较,青年时比战功,壮年时比职衔,老来比子孙。

什么鸡毛蒜皮的都要比,从苏弋比仰清白,到仰清比苏弋高,听得两个小辈哭笑不得:原来我这么优秀。

最终苏老拿出了终极杀器:我家苏祢年级第十,班级第四,你家的崽儿在年级上能排得上号?

鞠家那位算是被捅了心窝子,暗自叹息:小子不争气,老脸无光。

一抬眼便见鞠仰清尴尬地笑笑,一副讨好认错的态度,老人没吃这一套,恨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仰清心里懊恼,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让家里那两位快要消气,结果现在旧事重提,全部打回原形,又要开始那种爹不疼爷不爱的孤儿生活,想着想着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撇嘴,只能狠狠地剜了苏弋一眼。

苏弋耸耸肩:苏祢考得比你好,我比苏祢还好,怪我咯?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鞠仰清暗自腹诽:这苏家老小,没一个好家伙,哼。

几分钟前,话题从昔日战友情开始,苏祢的注意力就离话题中心远去了,她正看着一件事情。

光天化日之下,她小心翼翼地,并不敢明目张胆地,作为一个旁观者之外的旁观者,旁观着这件事。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至于为什么称之为一件事,苏祢看着这个第一个旁观者,想象着他的轨道,他在时间和空间的维度里移动,所以与其说看的是这个人,不如说看的是他身后的故事。

比较是两家人的比较,说到这里,你才猛然想起,当年是三个从军的少年。

苏祢只时不时小小地瞧他一眼,就忙着移开视线,倒不是怕有心人的察觉,是自己,经受不了那一眼的悲伤,如果那算是悲伤的话。

灵听,无论是冷漠的,肆意的,热烈的,不羁的,这些他所展示出来的人格,总带着一个国家那么多的骄傲,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国,一个名叫灵听的国度。

这是苏祢到现在,第一次用“寂寥”两个字形容她眼中的他。

他鲜少说话,静静地注视着两个长辈,听着他们兄弟三人当年如何出生入死,如何避过明枪暗箭,如何从一穷二白创出了一片天,听着他们炫耀自己心爱的小孙子。

苏弋和仰清,很幸运,也很幸福。

他眼里可见羡艳,不由地想起,如果那个老头还在的话,会不会和他们一样,吹胡子瞪眼,争着说:“我家小听比你们家那两个猴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毕竟老头生前总说,自己这个孙子就是他最大的荣光。

爷爷走了之后,灵家好像不是那个灵了,好像,也不是自己的家了。

他的神情里,除了黯然,是说不出口的思念。

到后来,这个旁观者用了一分钟,从漩涡里抽出身来,又恢复了那一贯的漫不经心,时不时插两句话,逗两个乐。

想起那一年,苏祢那鬼使神差的一跪闹出来的红脸,还是会被大家无情嘲笑再言语戏弄一番。

当我们回头谈及青春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拥有它,或是正在失去它,美好是固然的,常存惋惜,苦痛是固然的,坦荡释怀。

这世间的快乐与悲伤,好像只有相生相伴,才能赋予彼此意义,虽然它们本身并不需要什么意义。

所有人铭记的,是欢怡。

不,苏祢摇头,那一天刻骨的又何止是欢怡。

可是啊,这本不该是个让人悲伤的场合。这个故事,也不该落下这诺大一片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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