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灵桐眼里有一丝闪烁,再向右边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灵听,耸耸肩:“没什么印象。”
苏碧云放下手里的事,和苏祢一起来到客厅,先介绍道:“这是你灵伯伯和范阿姨,还有小妹灵桐。”
苏祢依次看着来人问候。
灵安明那双眼睛和灵听一模一样,凌人之气让在场的人无不矮了一头去,但多了精明与世故,周身俨然一副商人作派。
他打量了苏祢三秒,“碧云,这孩子长得比你实诚。”
苏碧云瞅了他一眼:“第一次听这么夸人的。”
“敦厚的人福气也厚。”他看向苏祢,唇微上扬,眼里笑意寡淡。
他们大人再寒暄了几句,灵安明便去书房里找苏老爷子叙话,留下女眷在一楼。
灵听全程没什么话,便径直走向厨房,仿若当这母女二人如空气一般,一眼不在她们身上停留。
“季叔,我又来你家讨饭了。”他不仅探过头去,手也伸了过去。
季叔对这只小手的路径熟悉得不行,拿着筷子打了手背一下,“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讨饭!”接着又夹起盘子里红烧肉塞进灵听的嘴里。
灵听嘟囔着:“吃饭行了吧,吃饭!”
季叔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还堵不上你的嘴了。”
灵听比了个我闭嘴的动作,竖起了大拇指,就退了出去。
桌子上已经盛了六七个小菜,苏祢拿着碗筷过来,就看见他正坐在饭桌旁,翘着二郎腿,手上倒是有活忙,面前是三小堆东西:瓜子、瓜子皮、瓜子仁,见苏祢把碗筷布置好了,就对她招呼道:“来吃孩子。”
苏祢疑惑道:“吃什么孩子?”
灵听手上动作不停:“向日葵的孩子不就是瓜子吗?”
这说法真是......别致,小同学顿时觉得瓜子她不香了,似乎还带着点血腥味,于是婉拒:“还是你吃吧。”
灵听也是执拗得紧,拍拍自己身旁的那把椅子,“不行,我辛辛苦苦剥的!”眼里半是不满,半是威胁。
苏祢叹了口气,只得坐了过去,还是想挣扎一下:“不如我帮你一起剥吧。”
“不用,够了。”
苏祢最终拿起了一粒,但是,怎么有点不太对劲......手上这瓜子有些潮,再定睛一看,咦,那怎么还有两粒亮晶晶的。
“你这怎么剥的啊?”少女扶额。
“就是这样啊”,灵听给她比划了一下。
“真的吗?”她追问。
“那我没有指甲又剥不开的不就只能稍微嗑一下......”说着好像还有不甘心,于是补充道:“但那也只是少数个别。”
苏祢最终还是找出来了两颗正正常常的。
灵听问:“好吃吗?我剥的。”
苏祢提醒他快吃饭了,收手吧......
某人哼了一声。
这是苏祢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春节,也是第一次同那么多人过节。
韩家亲戚寥落,多是远房,逢年过节也顶多是邻里间的问候,他们一家四口不算热闹,但是自在温馨,母女俩在厨房忙活一整天,一桌子团圆饭就成了,父子俩就负责扫除和布置,除夕这天忙碌着就过去了。
差最后一个菜上桌,苏弋端着碗筷上了楼,过了几分钟还不见人,苏祢正准备上去,就在楼梯口撞见了他,“齐了哈,走,吃饭去。”他面上如常。
“就等你啦。”苏祢点着头回答。
或许是今年热闹,苏鹤石兴致也高,和灵安明二人喝了不少酒,红白都有,还是苏碧云劝了两次才劝住,怕他伤身。
“您是不看顾自己身子的,再喝我真的要生气了,爸。”苏碧云把老人面前的酒杯拿走,放在了自己面前,和范海棠两人对了一眼。
范海棠也开始劝自己老公:“知道你俩爷子难得见上一次高兴,但还是以老爷子身体为重。”
灵安明脸已通红,但仍清醒,“你们不懂,我今天是真的开心。”
“我看着安明,还能想起他小时候,说要和他爸一样,骑马打仗当将军,他那会儿就那么小一个.....无喧也是那么小一个......”
苏老因着年纪已有些醉意,此时看上去就是一个极普通不过的老人,柔和,随之而来的是那股子沧桑,老来回忆子孙的话,最终只剩悲凉。
“现在只有安明能陪我这个老头子喝几口了。”
无喧,苏无喧,一个在家里不常被提起的名字。
苏弋悬在半空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没看老人。
灵听拿起桌上的红酒,倒了小半杯,“老爷子,我不也能陪您嘛。”他端起了酒杯,朝着苏鹤石那边敬了一下,半杯下肚。
苏弋挤出一个微笑:“我们都是半大不小的人了,喝酒哪能不陪您,不过今晚您可真只能喝到这儿了。”说着他也同样动作。
苏老哈哈笑了两声,看着这两个小子,脸上欣慰,满是慈蔼。
灵桐向来是能讨长辈欢心的,这会儿接过话头:“等我成年之后,我也可以陪您喝呀!但是如果我爸同意成年之前能喝酒的话,我每次都能给您来两杯!”她笑嘻嘻地看向老人和灵安明。
灵安明也不顾女儿的娇嗔,“没商量,女儿家成年才可饮酒。”
灵桐摊手:“那没辙了,爷爷就再等我四年吧。”
苏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整九点,这顿宴席已是接近尾声。
“爷爷,阿祢以茶代酒,祝您新年快乐,长寿长安。”
苏鹤石看向这个唯一的孙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连说了几个“好”字。
醉意来得汹涌,老人被搀到沙发上休息,但似乎还是有说不尽的过去,几个大人作陪应和。
苏祢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
“顶楼,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