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见我眼泪的滴答声了吗?”鞠仰清手搭在灵听肩上,整个身子也想借力朝他靠去。
“几日不见你就成结巴了?”说完灵听肩膀猛地向下一沉,那人险些没靠住。
“听,我不懂为什么我们要在寒假里的凌晨五点相见。”
“我懂你的不懂。”
话音刚落地,二人齐齐扭头向一旁的苏家人看去,眼是通宵过后的红。苏家人摊手:“不干我事。”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季叔,此刻正推着车,为了两块人民币和菜贩子为讨价还价中。
大后天就是除夕,季叔得提前开始置办年货和备菜,在进厨房人的眼里,菜就得紧着新鲜的买,于是他们赶了个大早。
一大家子过节的事都压在季叔身上,这两年他身体不太健硕,苏家兄妹怕他太过辛劳,想帮忙分担一些。
灵听他爸灵安明要带着母女俩回来,自然是和苏家一起过年的。
小少爷作为他家的代表只能有人的出人,有力的他也出不了力,季叔喂了他这么多年饭也是第一次听小灵主动想帮大忙,倒是怪事一桩。
至于仰清,三缺一总不熨帖,两两成双才称头。
也有可能是他和灵听一起通宵玩游戏,到点了自动加入这赶早市队伍。
他们就是没想到二十一世纪放着超市不去要来这闹哄哄的菜市场。不过也是,谁家超市开这么早……
季叔一句话点题:就不是踩着真砖实瓦过日子的人。
“上赶着伺候你几爷子也就只这么几年了,到时候我去见祖宗了看谁还来这地界买菜做饭给你们吃。”季叔低哼一声。
灵听拽着老人的胳膊:“打住打住,叔,再说这种话你半年工资没了。”
“我这大半辈子没领过你们灵家的一个铜板儿,工资的事你家可管不着!”季叔说的实话。
“苏弋,你管不管?”灵听余光看去。
“一年工资。”苏弋应道。
“你们苏家都是一窝黑心肝的!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回过头来还要扣我的钱!?”他佯骂。
苏祢:“我不是,我良心大大的好。”说着替老人接过菜贩子手里的塑料袋,模样乖巧。
“我们家就丫头会心疼人。”季叔一笑眼就成了一条缝。
“苏弋,当代窦娥,委屈得想跳河。”灵听戏谑着看向他。
他们一行人继续四处游走,几个小的也就是跟在季叔后面帮忙拎些重物,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这怎么又涨价了!”
若看过世间最平凡的一早,或许你对平凡的理解又更清晰了些。
半夜开始采购进货的菜贩,穿着雨鞋身上总有挥之不去腥味的渔夫,双手油亮的肉店老板,卖一些酱菜豆腐和香料的婆婆。锱铢必较在这儿并不能算是贬义,是为了生活必须具备的能力。
平凡,但不精彩,出了这个地界,同样适用。
仰清指着一块写了蔬菜及价格的纸箱板子问道:“匪黄是什么东西?怎么没听过?”
大家一同顺着看过去,也就集体沉默了两秒,苏弋先问道:“那你知道韭菜是什么吗?”
鞠仰清没多想:“当然知道啊!”
“那怎么韭和菜分开你就要给人家重新上户口了啊。”
仰清再定睛一看,咦,好像真的是那个韭菜的韭,韭黄,哦……原来如此。他觉得有些丢面儿,嘿嘿干笑了两声。
“平时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多读书,读好书。”灵听打趣道。
苏祢也禁不住看向他,不过目光澄澈纯然,没有丝毫多余的意味。
仰清看来苏祢却是也在一同取笑他,佯装恶狠狠地威胁:“再笑!小心我也重新帮你上户口!”
“要上到哪去?”她脸上笑意未减。
“上到我们老鞠家来当几年童养媳,以后嘛再说再说。”
灵听看着他皮笑肉不笑,正要开口,苏弋胳膊肘已经拐到了当事人胸前:“你当我死的啊!”
仰清“嗷”了一声,自己揉揉:“这小气劲儿,人苏祢都还没说什么呢!”
少女摆摆手:“呃……这边其实也不是很愿意。”说完她故意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再考虑考虑,毕竟我一脉单传,来我们家好处肯定少不了你。”
“还是不了,话本子里一脉单传的买童养媳多半是买回去冲喜,我还年轻……”苏祢不紧不慢地说道。
灵听语气严肃:“仰清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家不要取笑他。”
仰清吃瘪,咬牙切齿,想反击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气得半死。
随后他们一行人又随着季叔逛了一会儿,便赶着早饭的点儿回了家,通宵的那两位自然补觉去了。
鞠家到了仰清这儿只有一脉,但整个家族旁支加进来也算人丁兴旺,逢年过节他家基本都在外应酬,多是些推脱不了的宴请。
相比下来,苏家确实单薄。碰上今年灵家从津城回老宅过年,两家便说好在一处过了。
苏祢再见到灵听是大年三十那天。
她正在厨房帮着季叔和苏母准备,就听见了苏弋往里迎客的声音。
“小弋,这才一年没见个头又长高了不少呢。”是个女声,话里多娇柔。
只见那边苏弋脸上挂起招牌微笑,礼貌应和道:“范阿姨,您看着倒是又年轻了几岁。”
范海棠笑得花容失色,伸手捏了捏苏弋的脸:“你这孩子啊打小说话就中听。”
旁边一个讥笑的声音响起:“一年不见,马屁拍得还是响亮得很。”
苏弋脸上听闻笑容不减,还没回话,灵安明已经出声呵止:“没大没小!这是你哥哥!”
灵桐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父亲的威严:“我怎么记得我只有灵听这一个亲哥哥。”,她刻意重读了这个“亲”字,听起来满是讽意。
范海棠倒是随着这个女儿的骄纵性子,话里只有宠溺:“你忘记啦,七岁那年你骑自行车摔破了皮,在路上死活不肯起来,还是苏弋哥哥背你回来的呢。”
苏弋看向这个小妹妹,眼里像是看到了过去的她,过去的她和现在并无二致,温声开口:“你从车上摔下来哭鼻子的样子我可是还替你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