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听!出来出来!!”鞠仰清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前,大声喊叫着。
怪不得,今天自己身旁空空如也,原来这俩人被隔离到一块儿去了。
今后两个星期,他被委托把每天的作业送来。
虽然这十几天灵听很想从身体,到心理完全与世隔绝,说白了就是没有一些卷子啊,书本的流通,但是苏祢怎么都不从。
她应着声开门。
只见仰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块黑布,围住了下半边脸,手正朝苏祢递着东西。
他身上挎着背包能理解。可挎着把枪,再加上脸上的黑巾,就有点不对味了。
“怎么,要去中东当悍匪了?”灵听站在苏祢身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无语。
“去你大爷的,这苏弋要的模型,我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他弄来。”
只见他朝着门里摆摆手,让那位再离远点的意思:“别给我也整隔离了。”
“小可怜,这几天有啥事儿给哥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抗。”仰清说着下意识就想拍拍小同学,但突然反应过来收回了手。
“应该没事的,不打紧。”她暂时没想到什么。
“跟我在一起能有什么事?”某人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仰清痛心疾首状:“作为你曾经的枕边人,我提醒你,手下留情,给苏祢条活路。”
“那边滚,不送。”苏祢被提着向后退了两步,哐哐两声,门关上。
她转身,对上灵听的目光,笑得慧黠:“看来仰清也曾经是受害者了?”
“你这个〈也〉字用得委实出彩了些。”
他把脸一扭,背着手就向屋内走去。
鞠仰清半大不小的时候,和灵听住过一段时间,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答:信念,生的信念。
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活出了时差这一点苏祢是没想到的。
这三天里,他们唯一一次碰面是在早上七点半,苏祢的早餐,灵听的宵夜。
她几欲开口,最后憋出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灵听你现在是在养病?”
他抬眼:“自信点说,确实是病了。”
“那整夜不睡到底是治病还是送命?”
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
“不碍事。心情好才是真的好。”
灵听话里仿佛正溢出无穷无尽的慵懒,连带着有一小点鼻音。
好似一只在阳光下想打喷嚏的猫,正摇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尾。
她沉思一会儿,做了决定。
“这样吧灵听,平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现在情况有点特殊,我们还是端正一下生活态度。”
“比如。”他端坐着,看向前方,眼里却没有任何。
“一日三餐不强求,午饭和晚饭起码我得见到你。”
她又补充道:“还有按时吃药。”
苏祢平日一贯由着人来,很少会主动提什么要求。
这次算是破天荒,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便这么说出了口。
尾巴摇晃的幅度好像更大了些。
他的目光逐渐聚焦于一处,落定,揉了鼻梁:“我尽量。”
苏祢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找来支圆珠笔,只是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承诺人:”,就递到灵听手边。
“没见过谁家的承诺书上只有个承诺人的。”他看着好笑,还是大笔一挥落上自己的名字。
起身,拖沓着步子,上楼。在楼梯口拐弯处,又回头:“万一我毁约了怎么办?”
“先毁了再看吧。”她其实也不知道。
那只猫眼睛轱辘一转,消失在楼梯尽头。
即使中午起来,只为了下楼一趟,他还是坚持了一下。
于是,就有了以下场景。
中午吃完饭,苏祢洗碗。
晚上吃完饭,苏祢洗碗。
他也不太忍心说再加餐吃个宵夜什么的。
他看着那个背影,悠悠开口:“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其实我们不用吃饭,也就不用洗碗。”
那个背影动了一下,看上去是叹了口气。
“主要是我这手不能沾水着凉。”这话头确实风凉。
苏祢的动作随着这句话停了下来,看了看自己手上这诺大一双橡胶手套。
“也就这几天,没事。”语罢,又拿起了碗,放水冲洗。
他小跑两步,到水槽面前:“这样的日子真是过一天,少一天。”
摇摇头,叹气,又赞许似的拍了拍苏祢的肩。
她嗯了一声。
一晚,苏祢见人还不下来,就拿了药上去。听见灵听答了,她叮嘱一句,就把东西放在门口的地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几天为了不落下课程,得一直自学,偶尔遇到理解不了的知识点,会给陆止榕打电话询问。
之前有个课间她曾问过:“止榕,怎么会转学到这里来?”
陆止榕从小在蓉城长大,那儿离渡洄近,到棘市来,着实远了。这点两人很相像。
她对着苏祢耳边悄咪咪地说:“之前成绩一般,考这里的学校容易一些。为我保密哦,太丢人了。”
仔细回想,她对苏祢的那十万个为什么,像是在一点一滴拼凑着一个完整的印象,而在她们这个年纪,生活就是学习,学习就是全部生活,课业上的问题她却很少涉及。
当事人一开始察觉疑惑,后来交流几次,心头便疑云尽散,还默默责备自己一番,属实是小人之心了。
别人的成绩不好,自谦罢了。
陆止榕就是属于天上文曲星追着喂饭吃的那类人,兴趣十分广泛,而学习只是无聊的消遣。
苏祢在死胡同里打转时,人一两句话就拨开迷雾,为她指出一条明路。
很像,自己家里住着的另一位神仙。
止榕给她答完疑,顺便说着学校里这两天有趣的事。
末了提起:“鞠仰清说他明天有事,让我,你在这个班上除了他以外,唯一的朋友,发挥一下友谊,给你们把作业送来。”
苏祢失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仰清不在的话,我让我哥来找你拿作业,他顺路带回来就行。”
陆止榕果断拒绝:“我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就当来看望你咯。”
“好吧,你小时候出过水痘吗?”
“我哥,对了我还有个亲哥,他当时被班级里的同学传染,连带着我一起。”
“行,那明天就麻烦你啦。”
“明天见!”
两人一说起来就没注意时间,这会儿已经凌晨。
她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转身时一眼就看见,放在灵听房门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