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祢却没有上前。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的闹钟,开门,再看一眼,又躺了回去。
灵听出来时眼还是花的,等到楼下发现不见人,厨房也没有一点热气,再看清门口的水杯和药盒,顿感头疼。
玩得太忘我了,不仅忘我,还忘了苏祢的话。
侧身,见她的房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有人吗?”等了半分钟,没人应。
“有人那我可进来咯。”还是没一点声响。
门被打开一个口子,轻手轻脚,慢慢挪到了床边。
整个房间沉寂了三分钟。
以至于,他的声音如此突兀,却又真实,真实到像是□□:“阿祢,我想吃梨。”
女孩背对着外面。“自己吃吧。”
没有多少起伏。
霎时,“完了”这两个字直直撞上灵听脑门。
换做是旁人,一句直抒胸臆的“滚”,都能教人比现在舒坦。
而现如今偏是,从无怒容的那位。
行止再出格,面对着他时,苏祢脸上的那份温和也从未消散过。
她平日里算是寡言少语,但还是要承认,温柔。
对,虽然温柔二字,作为形容词,太老套,太单调。可是,注定隽永。
没曾想,有时候,温柔也会是一把刀。
温柔刀,刀刀绵柔,皮不开,肉不绽。只像冰封住一颗心,再丢进油锅里煎煮。疼痒也不是,挠人又恼人。
这时,人真的会想求给个痛快。
“那你也吃,都半天没吃东西了。”
他端上来一小碗的梨。
“你尝尝,甜得很。”
“你吃吧,自己辛苦削的水果。”她还是没有转过头来,说完脸再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
灵听小力扯了扯她的被子:“不辛苦。”
反应过来又改口道:“辛苦我了,劳动的果实就是要和你分享才对嘛。”
“我不爱吃梨”。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
“没事,你饿了的话就让孙阿姨送点过来,记得吃清淡点的,今天我懒一懒,就不开火了。”苏祢不疾不徐地说着。
“以后你不想做咱就歇下,别累着。”小灵语调之间多了几分和气。
“知道了。”
灵听又站着看了她一会儿,把碗放在床头边,出去时,门依旧留了缝隙。
等到傍晚,陆止榕来时,苏祢才出的房门。
她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见到苏祢就兴奋地开启了话匣子:“你们家住的也太远了吧!给我一通好找。”
确实,这里与城市的距离,恰恰代表着,这里的人与普通人之间的距离。
“难为你跑一趟。”她抱歉地眨了眨眼。
止榕顺手将东西靠在自己跟前,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叙着话。
“不过这里是灵听家,我家在那边,也不远。”苏祢指着一个方向说。
“被关着无不无聊啊?”她点头,表示知道。
“也还好,要做的事情还是有的。就我们两个,很清静。”
“无聊就给我打电话。你和灵听不在,我一眼只能看见那块碳,心情差劲得很。”止榕撅撅嘴,又翻了个白眼。
阿祢反应过来后笑出声:“仰清倒也没有黑成这个样子吧。”
“就有!给老娘一把火烧了算了,真是烦人。”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我给你带了点你喜欢的零食,就再坚持几天吧。说是马上期中考了,不过我倒不替你担这个心。”
“尽人事吧。”
“那我先走啦,学校等你!”止榕朝苏祢挥挥手,又仰着头跟楼上那位打了个招呼。
那人手插口袋,面朝着落地窗外,站了有几分钟,最后点了下头就又消失了。
“天晚了,路上小心。”
苏祢看了会儿书,很早就躺下,打定主意把今天当成了周末来过。
还没睡着,就听见临近的脚步声,那人尝试着开口询问:“阿祢,今天开始得擦药了。”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那个,我……”
“知道了,你先出去。”语气平平。
小灵“哦”了一声,回了自己房间,手上拿着的药水和棉签随手丢在了书桌上。
靠向椅子,重重吐出一口气,人却没能轻松少许。
月华如水,昏暗中人有些走神。
忽然,猫叫了一声,又轻巧地跃上桌。
“去哄哄她?”
“喵……”
“你怎么不去,父债子偿懂不懂?”
“喵……喵呜……”米米打了个呵欠。
一人一猫,一问一答。
灵听看向了一摞书上,放着的那张纸巾。
想想,最终写了点什么,折好,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红丝绒带子,系在米米的尾巴上,打了一个长长的蝴蝶结。
“去吧,完成任务啊。”他拍了拍小猫的屁股,它迅速跳开,踱步出门。
一墙之隔,苏祢正端正着坐在床沿,不知在想着什么。
正欲起身时,瞥见门缝间挤进来一个熟悉的影子。“喵”了一声,慢悠悠地朝自己脚下走来。
一条白晃晃的尾巴,翘得颇高。上面的红,不能说是不显眼。
解开系着的结,一块叠得方正的纸巾掉落下来。
捡起,是当时在餐桌上随手拿来的那张,此时折痕更重了些。
再一看,上面的字迹,她也都认得。
承诺人:灵听。
只不过,承诺前面又多了两个字。
少女展颜,梨涡浅显。一把温柔刀,阒然归了鞘。
悔改承诺人: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