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祢看着这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小东西,觉得这名字听起来耳生。
“轻轻?轻重的轻吗?”
灵听嗤了一声,想笑她前后鼻音不分,又想着要怎么解释这个亲不是那个轻。
“嘴唇搭在嘴唇上的那个亲,懂?”
苏祢手上端着的水差点洒出来,稳了一下。
“你就说亲人的亲不就行了。”
话音才落,又不自在了起来,怎么这话听着也不太对味。
“反正就是那个亲。”
之后是长久的无言。
“只要还存在另外一条同类,它们就会接吻。”他说得寻常。又补充了一句:“同类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一个吻,倒是和人类相通了。”
“如果它们是同性呢?”苏祢问。
“也会。”
“它们对同类很友好。”
灵听笑出了声,像是恶作剧得逞:“这都是哄傻小孩的。”
他止住笑:“事实是,接吻的动作是它们在打架争地盘,小骗子。”
小同学是第一次听说,觉得新奇。
“他们都说好事成双。”他自顾说着:“我再放一条进去,就可以有事没事看着它们出双入对给我表演一下对嘴……”
苏祢注视着那个身影开口:“只有一尾鱼,它可以是整个世界,应该说它占满了这整个世界,如果是两条,整个世界只剩它俩相依为命,到底哪种算更孤独。”
他又笑了,是另一种笑:“所以啊,我说你不是他们。”
看着亲亲不时摆动着的鳍,悬在水里,像是时间被冻结,连着她也一起停在了这放空的瞬间。
“只它一个,那我的世界里也只看得见它。”
对了,她最初认识的灵听,就是这个样子的。非我,不可。
似乎被凝住了很久,直到某个时刻,这段无声的时空才又重新汇入万千世界的河流。
是一个声音。一句,一句的歌声,由远及近,太熟悉不过,于二人都是。
他倒没有静默被打破的突兀和意外:“时间到了呢。”
灵听自然起身,抬头,看了楼梯尽头一眼,此刻的歌词恰好是:“僕(ぼく)はドレスをまとい,踊(おど)って見(み)せよう”。
她一定没在黑暗中跳过舞,他想。
灵听转向苏祢,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向前一带。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跟着踏上了第一阶的楼梯。
“仆(ぼく)はなぜ风(かぜ)の様(よう)に云(くも)の様(よう)に”,灵听声音低沉,紧接着开口说道:“为什么我像风一样,像云一样。”第四阶。
“あの空(そら)へと浮(う)かぶ羽(はね)がないなぜ”,那个人的歌声好像越来越近,“为什么没有羽翼我却在空中飘荡。”第七阶。
“星(ほし)の様(よう)に月(つき)の様(よう)に全(すべ)て包(つつ)む”,“将一切包裹起来,像星星,像月亮。”第十阶。
“あの夜(よる)へと沈(しず)む羽(はね)がないああ”,“沉入这夜,没有羽翼,没有光。”最后,第十三阶。
他也默数着,第十三阶,原来没有月光。想到这里,嘴角上扬了一个幅度,发现了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苏祢听着一句接一句的口译,有些无神。
站定在房间门前,所有的声音清晰可闻,房内之景再熟悉不过,而因视听的冲击,半边身子都麻了的感觉,好像也不陌生。
当时那仿若要将她拖向地狱的瞬间,太深刻,每一根神经都在经历着燃烧与毁灭。
可是这次,好像不大一样,手腕处残存的温度提醒着,她存在。
灵听盘腿坐上了那张圆床,视线定在她脸上,像舞台上的那一束聚光。
她为这目光所追逐的样子,像极了站在中央却无所遁形,罔知所措。
他也不催,只任凭着歌声继续:
淡却的容颜,总有一天随风而逝。
如今已难回忆。
为什么我像风一样,像云一样。
......
直到末了,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她脑中好似重新恢复了生机。
自己还在门外。
看向那人。
灵听抬起左手,随意漫漫,细长又分明的骨节之间藏匿着不为人知的诱惑。
他朝着一个方向,只微微勾动食指,两下。
到底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是极喜,还是极悲,此时的苏祢不知,灵听也不知。
只知道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只有我的世界。
那晚充斥了漫长的沉默。
她坐在离他半米之隔的地方,一起看着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切过。
第三个小时,她才说了一句:“太像了,你们的声音。”
苏祢见过的这些少年,光皮囊已经是寻常人难望其项背的程度。而眼前幕布上这位:生来是为颠倒众生,苏祢只能想到这句话。
可是这样一张绝世的脸,声音却和灵听如此相像,她想起当时第一次听到时的震撼。
“是个奇迹,也是命运。”他开口。
“他是谁呢?”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
“一个日本乐队的主唱,叫井敦。”
“嗯。”
苏祢当时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很多故事,但这都只属于灵听,她仅能知道眼前这些,便够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这个声音也成为了她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