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年末。
这一年,还剩一个季节,便能迎来世纪之交。
只是,有一个孩子,似乎静止在了原地,没有跟随着时间来到千禧之年。
放学铃声一响,小鞠正想问小灵今晚要不要来他家一起做作业,愣是人影都没捞着。
这段时间灵听迷上了街机,每天都要去游戏厅报个道,风雨无阻,有点着火入魔的意思。
为此,他还特意和家里表明自己已经是高年级的小学生了,拒绝司机放学来接,就是为了实现人身自由,主要是游戏自由。
只见小灵听一个肩上挎着包,吊儿郎当走在路上。彼时四年级的他,还算有所收敛,不忘把校服脱了塞进书包。
这游戏厅藏得也深,在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里,外边的卷帘门只留了个缝,表面上说是游戏厅,实际干的都是聚众赌博的生意。
小灵听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操作,这一关游戏可是卡了半月有余。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尾随着的两个身影。
在最后的拐角处,突然一个天旋地转,人彻底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灵听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眼前却是黑漆漆一片,等发觉自己的手脚被绑住无法动弹时,他马上慌乱着开始挣扎。
“三儿,这小子醒了怎么办?”混乱中,有个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听到有人,他的动作更激烈了,但嘴上被封了胶带,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你他娘的第一天干这活儿是吧。”鬼三说着把车停住,向右边丢去一个药盒,铁四接过,从副驾驶换到后座,把人拎了起来。
伴随着嘴上一阵刺痛,灵听刚想开口喊叫,就被狠狠地捏住下颌,铁四朝他嗓子眼里塞了半颗药进去,又灌了些水,等他彻底没声了,才又继续上路。
“三儿,你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非得我们俩亲自盯着?”
鬼三把耳朵上别着的烟给点了,重重抽了一口,人也更精神些:“家里那位非得这么安排,谁晓得是能捞到什么好处。”
铁四哈哈笑了两声:“咱这业务范围也是越来越广了嘛。”
“哼!步子跨太大,小心扯得蛋疼!”鬼三一脸不乐意,眼神飘向窗外。
他们哥几个这些年好不容易在渡口拼出了一条血路,本来只是在自己熟悉的地界干些有把握的事,天王老子都管不着,偏偏家里那位野心太大,现在连北方那边的生意也要做。
这一路,灵听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只模糊地感觉到,他好像被人带着上车,又下车,很多次。
“喂!醒醒!”
感觉脸上有些疼,灵听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啊?
他一时之间有些懵,只见旁边蹲着个小女孩,正揪着他的脸颊肉扭来扭去。
灵听皱着眉拨开了那只手。
看清四周之后,他那张一直少了点孩子气的脸上,终于涌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俨然就是牢房啊!
对面是被铁围栏隔成的三个房间,就和自己所在的这间一样,地上堆了一些稻草,混着泥被踩得又脏又乱,角落放了两个痰盂。空气里满是秽物的气味,熏得人想作呕。
“你没事吧?”一个小女孩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想要起来,却发现手脚上一丝力气也无。
“我不知道,他们把你丢进来就离开了。”她见状帮忙把灵听扶着坐了起来。
“他们?”灵听好好打量了一圈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像是一只挖了三年煤的猴子,又脏又瘦。
“你也是被坏人绑来的吧?”她继续道:“我本来是瞒着院长偷跑到镇上赶集会的,在回去的路上被他们抓来了这里。”说着她眼里泛起了泪花。
“院长又是谁?”他不解道。
“我在孤儿院里最害怕的那个大人啊。对了,我叫江秭枫,朋友们叫我小疯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出来时还答应了给院里最喜欢的那对双胞胎带水果糖回去,想起这件事,眼睛更红了。
“我叫灵听。”
“灵听,你怎么不哭啊?”她擦了擦鼻子上晃荡着的两条鼻涕,怎么他醒来的反应和自己不太一样。
如果哭有用的话。
他最后一次哭,是灵老爷子过身那天。这世上唯一一个,连他的眼泪都珍视的人,爷爷离开以后,眼泪也就没了意义。
“只有我们两个,那里面一直都没别人吗?”灵听指着对面问道。
“原本有三个阿姨和一个大哥哥,可是前天被人带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江秭枫不知道他们被带到了何处,为什么唯独自己被留下。
原来不是绑架,灵听想合着这是无差别拐卖人口被自己碰上了啊。
他又问:“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应该还在渡口,来送饭的人我听着口音是我们当地的。”
江秭枫看着他脸上的不解,补充道:“院长说过,渡口再往外走就是别的国家,哪个国家我记不起来了。”她也挠挠头。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人已经跨了大半个中国,到了边境。
下一步的命运,又是如何呢?
小男孩陷入了沉默。
首先,他不是孤儿,他有爸爸,虽然平时是多偏爱妹妹,对他好像没什么关心,可毕竟这次是真的失踪,应该还是会找到他的吧。
还有仰清,苏弋,他们一定会缠着家里要来寻我。
苏爷爷,云姨,无喧叔,鞠爷爷,他们从小那么喜欢我,现在肯定也是担心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