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
“这些,就是妈妈想要告诉你的事……”
飞船主屏幕中的母亲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
“我叫周妍,是来自一万年前,真实存在过的星际帝国的遗民。”
“伊蕊丝,我的小星辰……对不起,妈妈曾向你隐瞒了太多。”
她低下眼帘,声音温柔而苦涩。
“我曾想,就这样与你的爸爸一起,平凡地走完一生。可当我看到年幼的你第一次流露出对星空的渴望,看着你独自修复诺亚——那个与我来自同一个时代的智能机器人——我便隐约明白,你终将踏上属于你自己的旅途,像当年的我一样。”
“所以,我把我的故事,还有一些来自那个时代的物品,一并封存在影像存储器里。当你真正踏上征程,它们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个凄婉却温柔的笑容。
“只是……妈妈可能,无法陪你一起旅行了。”
Lady猛地回神,原本沉浸于万年前回忆的她,此刻死死盯着屏幕中的母亲,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在宇航服头盔中悄然聚集成漂浮的水珠。
周妍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好——在她所生活的时代,甚至连一次太空旅行的体检都未能通过。这意味着,她一生都注定无法离开地球。
Eos-13号避难所中爆发的病毒随着她与其他人的冬眠沉睡至今,在她最初苏醒的几年间差点夺去她的生命。她再一次顽强地挺了过来,却也从此落下病根。医生告诉她,她只剩下几年的寿命。
这一生,她颠沛流离。在孤儿院长大,亲历歼星炮,在冬眠中跨越万年——命运一次次把她逼至绝境,却又一次次将她拽回人世。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无所留恋。可这一次,当她抱起正牙牙学语的女儿时,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能活下去。
她想看着女儿长大,想牵着她的手去冒险,想陪她走得更远。
可命运没有回应她的乞求。
伊蕊丝九岁那年,周妍已病入膏肓。她虚弱地躺在病号舱中,望着身旁的泰兰和尚年幼稚气的女儿,勉力扯出一个微笑。
在逐渐趋于平缓的心率监测声中,她缓缓闭上双眼。
就此结束了她漫长、颠簸流离却最终收获幸福的一生。
26-2
屏幕中的母亲缓缓淡出,画面陷入一片静默,录像就此结束。
“咔哒。”
一声轻响,影像存储器从屏幕下方的接口处自动弹出。Lady怔怔地看着那枚银白色装置片刻,最终默默将它收起,轻轻放在操作台上。
一道尚在闪烁的亮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它位于存储器中央,宛如某种引导信号,在等待着她的触碰。
Lady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光点。
“咔咔……卡卡……”
伴随着一阵仿若古老机械装置展开的低响,影像存储器竟悄然分裂,继而如古华国的卷轴般缓缓铺展,形成一幅精致复杂的立体图卷,占据了整个操作台。
那是来自万年前时代的——太阳系星航图。
星图中心,白金色恒星缓缓升起,散发着永恒的光与热;围绕着它,八大行星及一众矮行星的三维模型缓缓旋转,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行。每一颗星体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名称与坐标,甚至连旧人类殖民地的卫星系统也未被遗漏:地球、火星、金星、水星,乃至木土天海的环带与卫星群——通往群星之路的节点,一一浮现眼前。
这是来自过去的遗产,是一次代际的引航。
Lady凝望着那幅立体星图,眼神穿过无数航线,仿佛看见母亲当年也曾在这张图上停驻——她亦曾梦想前往远方,亦曾指尖轻点寰宇诸星。
她喃喃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却坚定无比:
“妈妈……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她轻轻抚过星图上的地球,随后缓缓移向火星、木星——再到那遥远湛蓝的海王星。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去看一看你未能抵达的星辰。”
26-3
万年前的星际帝国时代,人类文明的足迹早已遍布内太阳系。相较于环境严苛的金星与水星,同样位于宜居带的火星,自然成为第二个人类文明重点发展的天体。
但人类并未止步于此。
那些更为大胆的拓荒者,前往了外太阳系,在遥远而寒冷的深空边缘,开辟出属于自己的新天地。而其中最具发展潜力、环境最接近地球的定居点,正是土星最大的卫星——
土卫六·泰坦。
泰坦是太阳系中大气层最浓密的天然卫星,其大气主要由氮组成,与地球相仿;表面存在甲烷与乙烷液态湖泊,具备稳定的气候循环;更重要的是,其表面大气压约为地球海平面大气压的1.5倍,使其成为人类在外太阳系建立长期基地的理想之地。
建立于卫星之上的人类文明,同样受到巨行星的庇护——巨大的引力场为环绕其运行的卫星提供了一定的天然屏障,清理了部分轨道碎片。而木星与土星——这两颗庞然的气态巨行星,也为人类提供了充足的能源,例如氢元素的开采与运输,被广泛用于星舰燃料。
更远的地理距离,也带来了政治上的独立性。地球政府对这些卫星国度的控制力远不及内太阳系,对水金火三星的干预与掌控。
Lady望向星图中缓缓自土星环带后方转出的巨大橙黄色卫星——泰坦。
她记得,母亲的影像里曾提起过,陈巴洛就曾在此服役。如今,那颗遥远的卫星再次被点亮,成为下一段旅途的坐标。
她收起星航图,转身投入操作,飞船平稳地自湖畔升空,划破神域的宁静夜空,缓缓降落在地球神殿内部。降落点正是她曾疗伤的医疗舱旁。
一声温和的合成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