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尼普顿单手托着下巴，眯起眼睛。

另一只手随意微抬，淡蓝色引力在他的指尖流转、凝聚、瞄准——

“嗖！”

一枚折射着星光的钻石小球拖着点点冰晶飞出，离弦箭矢一般冲向神殿柱旁悬浮的陨石。

那些陨石被木星的引力捕获，盘绕着神殿支柱缓缓旋转。是木星神殿的装饰。

现在，被尼普顿拿来打发时间。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偌大的木星神殿中回荡。

钻石球撞上第一块浮石后迅速弹开，借力撞向第二块、第三块……在浮石之间接连弹反。

尼普顿盯了会儿跃动的冰晶尾迹，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啊……

他轻敲着桌面，余光瞥见走廊中来来往往的卫星们。

又到了他们一家子聚会的日子了，届时，父王阿波罗也会亲临——木星神殿作为此次聚会的场地，它的主人——朱庇特，自然也比平日更加忙碌。

柯伊伯带最近太平得很，海王星领域的屏障足够挡下零星的小喽啰掠食者，尼普顿这才安心跑来了木星神殿。

身为四柱亲王之一，他也该为接下来的聚会做点什么，或者为哥哥们分担些事务。

比如，替大哥看一会儿小天体轨道，顺手清理几颗不听话的陨石。

尼普顿很有诚意。

然而——

朱庇特、萨图恩和乌拉诺斯一致拒绝他参与任何帮忙行为。

朱庇特只说了一句：

“上次，陨石进了内太阳系。”

“……那是意外。”

尼普顿眼神躲闪，小声嘟囔着：“也没砸到谁啊……”

朱庇特看了他一眼。

自知理亏，尼普顿立刻就走，去找萨图恩了。

“厨房？”

萨图恩微笑着将尼普顿推了出去，“砰”地关上厨房的门。

“你和朱庇特都别想进来。”

尼普顿站在门口，沉默了良久。

不是，怎么连二哥都赶我走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语：“我干什么了吗……等下，上次没忍住偷吃、放错了食材、炸了厨房……”

尼普顿越说声音越小，他打了个哆嗦，又立刻走了。

算了，还是去找乌拉诺斯吧。

“喂——书呆子，我进来啦——”

尼普顿推开偏殿的门。

殿内无人应答，几封书卷散落在地，长桌上堆着一摞又一摞卷轴，将桌面淹没。尼普顿左右看了一圈，却没见到乌拉诺斯的身影。

“不在吗？”

他刚要转身，余光忽然瞥见长桌后的卷轴堆动了一下。

尼普顿立刻大步冲过去。

只见乌拉诺斯正趴在桌上，被卷轴埋了半截，只露出一截乱糟糟的冰蓝色长发。

尼普顿瞳孔一缩。

“乌拉诺斯！”

他手忙脚乱地拨开散落的书卷，俯下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你醒醒啊啊啊啊啊——！”

“别吵……”

乌拉诺斯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艰难地抬起头。见是尼普顿来了，他坐直身体。

“你来得正好。”

尼普顿一愣。

“啥？”

随即，他眼睛一亮。

“有需要我帮忙的？！”

乌拉诺斯抬手，从卷轴堆里抽出一封书卷——那正是尼普顿前些天送来的柯伊伯带的巡逻报告。

他将书卷转了个方向，推到尼普顿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被圈出的几行字上：

“需要你解释。”

尼普顿凑了过去。

“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感觉不太对’，具体是什么意思？”

尼普顿：“……”

乌拉诺斯又点了点下一行。

“还有这一句，‘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肯定有问题’。”

尼普顿立刻直起身，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不是，乌拉诺斯，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说不太对，那就是真的有问题啊！”

乌拉诺斯看着他。

尼普顿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他伸手去拿那卷报告。

“……好吧，那……要不我重新写一份？”

“那只会变成另一种不太对。”

乌拉诺斯头也不抬。

他知道，在尼普顿那些语焉不详的“直觉”之下，压着一次次孤身深入黑暗的巡查。

天青色的引力在乌拉诺斯的身侧轻轻流转，托起一把半透明的梳子，一下一下替他梳理乱掉的长发。

与此同时，他重新拿起笔，在卷轴旁边写下注释，淡淡道：

“所以我正在把它翻译成父王和哥哥们能看懂的版本。”

他摆了摆手，示意尼普顿离开。

“在我完成之前，不要再给我增加新的工作量。”

1-2

“四哥！！！”

熟悉的呼唤伴随着引力波动从走廊尽头传来。

尼普顿抬起头，萎靡的状态被瞬间一扫而空，看向走廊方向。

一道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是墨丘利。

他笑着，直接扑进尼普顿张开的双臂里，双手搂住哥哥的脖子。

“慢点慢点，别摔着。”

尼普顿单手将他抱起来，另一只手熟练地揉乱了弟弟的卷毛。

“四哥，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

墨丘利被揉得晃了晃脑袋，却一点没躲，他把脸埋在尼普顿肩上，抱得更紧了些。

“你之前一直在柯伊伯带，连消息都少得可怜。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墨丘利说着，抬起头，又强行扯开一个笑容：

“你还没陨落真是太好了！”

“……”

尼普顿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墨丘利的脑门，没好气道：

“臭小子，有你这么诅咒亲哥的吗！？”

“嗷！”

墨丘利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他。

说起来，尼普顿确实已经很久没见到内太阳系的弟弟妹妹们了——上一次见到他们，还是在海王星领域公转十二圈以前。

轻咳一声，尼普顿紧了紧怀抱，又揉了揉墨丘利的卷毛。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尼普顿说着，往走廊尽头望去。

“你姐姐他们呢？”

“我先到的啦！这不是急着来见四哥你嘛！”

墨丘利嘿嘿一笑，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哎，不说这个啦。四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尼普顿挑眉，脑中警铃大作——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你不会又偷你姐的星尘胭脂了吧！？”

“我没有！这次真没有！”

墨丘利飞快掏出一卷被折得皱巴巴的卷轴。他双手一抖，卷轴“唰”地展开。

卷轴上画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图案。

尼普顿盯了半天。

没看懂。

首先，墨丘利的画技实在惨不忍睹。

其次，这些图案既不像各自神殿的风格，也不像天体神明会使用的器物。说是武器吧，又没有杀气；说是装饰吧，又长得未免太奇怪了些。

“这些是你新研究出来的暗号？”

“不是啦！”

墨丘利立刻把卷轴往他眼前凑了凑，兴奋得双眼放光。

“这个，是人类的飞行器！ 还有这个！人类造出来的星环城市！”

墨丘利点了点那一圈白色环带。

人类？飞行器又是什么？星环……城市？

尼普顿只觉得脑内一片空白。

“就是盖娅养的那些小可爱啦。”

看出四哥的迟疑，墨丘利撇了撇嘴，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他们发展得可快了！已经不满足于呆在盖娅那儿啦！现在都已经在我、玛尔斯和维纳斯的领域里扎根了。听卫星们说，他们甚至还跑到外太阳系去了！大哥的领域里就有！”

说到这里，墨丘利抬头看向尼普顿。

“四哥，你的领域附近没有吗？”

人类这个词，尼普顿当然还有印象。

上一次见到盖娅时，妹妹提起过这些由她孕育出的脆弱生灵，在她的庭院之中生长、繁衍，发展文明。尼普顿甚至还记得盖娅说起他们时，脸上浮现的温柔与欣喜。

怎么一转眼，就已经遍布太阳系了？

尼普顿低头，仔细看了看墨丘利画出来的那圈“星环城市”。

白色的、规整的、环状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领域外侧，似乎确实出现过一圈很奇怪的东西——那像一串排列得过分整齐的小陨石链，安静地绕在海王星外围。

当时的尼普顿并没有太在意。

外太阳系边境时常有碎冰与陨石漂过，对他来说，领域外多出一点小东西，并不算什么值得专门记录的大事。

后来，有一场来自柯伊伯带的陨石雨横扫而过。

那圈白色小“陨石链”被砸得支离破碎，偏离轨道，坠入海王星的洛希极限，被潮汐力撕扯成无数碎屑，消失在了冰巨星的风暴之中。

尼普顿缓缓移开了视线。

“……我没注意呢……”

他轻咳一声，把墨丘利从怀里放下来，转身坐回椅子上，随手抓起一卷书卷展开。

“行了行了，一边玩去。你哥我还有正事要忙呢。”

“正事？”

墨丘利眨了眨眼，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话音刚落，先前被尼普顿弹出去的钻石小球终于绕完一圈，“啪嗒”一声落回桌面。

糟了！

尼普顿暗叫一声不好，连忙伸手想把它藏起来——只见一道残影掠过，小球无影无踪。

“哎——”

尼普顿转过身，却见墨丘利抱着小球往旁边一躲。

“还给我！”

尼普顿伸手去抓，墨丘利却灵活地从他手臂底下钻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做鬼脸。

“四哥，你就老实交代吧！”

“交代什么？！别跑！！”

“你肯定是因为帮倒忙，被大哥、二哥和三哥赶出来了！”

见被戳穿的尼普顿脸都青了，墨丘利笑得更开心了。

“对了！既然哥你没事做，不如陪我玩嘛！我也想玩弹陨石！”

他说着，学着尼普顿先前的动作，抬手将那枚钻石小球“嗖”地弹了出去。

尼普顿的眼皮一跳。

“墨丘利——”

钻石小球飞到一半，忽然停在半空。

淡蓝色引力场倏然铺开，不仅将钻石小球扣住，也把逃远的墨丘利一并拎了回来。

“哎哎哎哎哎？！”

墨丘利试图挣扎，却双脚离地，被引力提溜着飘回尼普顿身边。

与此同时，方才的引力波动牵动了神殿柱旁几颗浮石。几枚带着细碎雷光的陨石蠢蠢欲动，“嗖嗖”几声，从敞开的窗户飞进了偏殿。

尼普顿抱臂看着被自己抓回来的墨丘利。

“继续跑啊。”

墨丘利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

“四哥你耍赖！居然用引力抓我，你可是冰巨星！这不公平！”

尼普顿慢条斯理地捏了捏拳头，然后抬起一只手，冲着墨丘利的屁股比划了一下，坏笑道：

“战场上，那些流浪行星可不会跟你讲公平。”

意识到自己的屁股要开花了，墨丘利立刻手脚并用，疯狂挣扎，扯开嗓子大呼小叫起来——

“救命啊啊啊——冰巨星要打岩石行星啦！！！”

偏殿的门开了。

一卷镌刻着雪花纹样的书卷从门内飞出，不偏不倚，正中尼普顿的脑袋。

“咚！”

“谁砸我？！”

尼普顿一把抓住滚落下来的书卷，看向偏殿方向。

“乌拉诺斯你——”

他刚想发作，那书卷却自己展开。

洁白卷面上，乌拉诺斯工整的字迹还未干透——

【要闹出去闹。】

尼普顿：“……”

偏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墨丘利在半空中飘着，拼命忍住不笑。

连带着那几枚误闯进去的浮石，也被天青色的引力毫不留情地丢了出来。

1-3

“四哥！这里这里！”

跑在最前面的墨丘利兴奋地挥舞双手。

“这里好多陨石！够我们玩啦！！”

尼普顿应了一声，抬手搂住了试图往后退的玛尔斯。淡蓝色引力牵动着陨石在他脚下凝聚，构筑成一段悬浮的阶梯。

玛尔斯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黑暗星空，又看了看远处的木星神殿和眼前那片堆叠成小山般的陨石群落，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哪儿。

这是木星的特洛伊小行星群。

换言之——

是大哥朱庇特的后院。

而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兴奋的家伙，居然想在这里玩弹陨石。

更离谱的是，他们还半路把他拉进了这支临时组建的“作死小队”。

玛尔斯一开始是拒绝的。

当时，他正抱着一个等身高的花瓶。墨丘利风风火火地跑来邀请他一起去玩时，玛尔斯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我在帮卫星们搬东西呢，你自己去玩吧。”

身后，盖尼米德和艾奥正合力搬起一张长桌，从玛尔斯身后路过——他太清楚墨丘利所谓的“一起玩”背后，究竟潜藏着多大的不安定因素。

所以他才不想跟着一起去。

然而，手上一轻。

玛尔斯转头看去，只见淡蓝色的引力托起了自己怀里的花瓶。紧接着，那张沉重的长桌、走廊旁还没整理好的家具、几只装满装饰品的箱子，也一并稳稳浮起，被引力托着穿过走廊，准确无误地落进储物用的偏殿。

“搬完咯。”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玛尔斯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尼普顿站在不远处，慢悠悠收回手，冲他勾起嘴角，笑得不怀好意。

“现在能陪我们去玩了吧？”

墨丘利噌地窜了过来，挂着和尼普顿同款的笑容。

盖尼米德和艾奥看着已经空下来的走廊，同时欢呼一声。

“谢了尼普顿殿下！”

“玛尔斯殿下，那我们就先走啦！祝您玩的开心！”

“等等！”

玛尔斯眼睁睁看着盖尼米德和艾奥消失在走廊尽头。

见他完全没有了推辞的借口，墨丘利立刻扑过来拉住他的手。

“走吧玛尔斯！我们一起去打陨石吧！四哥的技术可好了，你可不能输给他！”

“来嘛，小火花。哥跟你说，这游戏最考验手感。引力、角度、弹道，一个都不能差！”

尼普顿也笑眯眯地凑过来，俯下身，伸手揉了揉玛尔斯的红色短发。

“当然，你四哥我的技术肯定是第一。不过你嘛——认真起来说不定能跟我打个平手。”

“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玛尔斯看着一大一小两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立刻后退半步，转身要走。

“等下，我没说我要玩！”

然而，玛尔斯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脚悬空，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尼普顿单手一捞，直接把玛尔斯抱了起来，轻轻松松扛到肩上。

玛尔斯：“？！”

“你去了就会想玩的！走咯～在大哥发现前我们快撤！”

尼普顿得意地哼起小调，招呼墨丘利一起出发。

“我不会！！！四哥你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啊——！”

玛尔斯徒劳地抓着空气，绝望地看着木星神殿越来越远。

1-4

现在。

一枚陨石拖着淡蓝色尾迹，“噌”地划过玛尔斯面前。

眼看那枚陨石在星空中接连弹反，即将脱离小行星群边缘，冲向木星，玛尔斯还是一个箭步上前，引力甩出，将那颗险些飞出去的陨石拽了回来。

真的飞出去了，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来自行星之王的怒火。

罪魁祸首——尼普顿，却和个没事儿人似的，站在悬浮陨石阶梯顶端，和墨丘利讲解规则：??“听好了，规则很简单——用引力弹出去，让它在石头之间弹。谁弹出去的陨石先飞出边界，谁就输……”

“四哥你快看！”

墨丘利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尼普顿，他拽了拽四哥的披风，指着抱着陨石的玛尔斯，兴奋得原地跳起来。

“玛尔斯愿意陪我们玩了！”

“我没有！”

玛尔斯立刻反驳。

他说着，将那枚陨石扔回原本的位置，试图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只是防止事故扩大，而不是加入游戏。

然而，那枚陨石飞到半路，就被尼普顿隔空抓住。

尼普顿托着下巴，笑得格外愉快。

“哦——”

玛尔斯心里一沉。

“玛尔斯，你想玩对抗赛啊？”

“我不想——”

尼普顿抬手，淡蓝色引力缠住数颗陨石，环绕旋转在他的身侧。

“放马过来！四哥陪你玩！”

“玛尔斯加油！！干爆四哥！！！”

墨丘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为玛尔斯助威，被尼普顿轻轻敲了下脑袋：??“唉小混蛋，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咱俩才是队友！”

“你们两个——”

玛尔斯按了按眉心，刚要开口辩解，却见一连串陨石在尼普顿的引力牵引下绕圈加速，接连弹反后，拖着淡蓝色尾迹朝他的方向飞驰而来。

“玛尔斯！没拦住你就输啦！！”

墨丘利兴奋地大呼小叫。

真是的……

看来不打赢四哥，自己是走不了了。

见陨石已近在眼前，玛尔斯心一横，脚下猛地蹬上陨石铸就的地面，身形侧闪，避开了第一枚陨石的轨道。

他很清楚，若是正面拼力量，自己绝不是冰巨星的对手。

既然如此，就不能硬接。

玛尔斯借着反冲力腾空跃起，引力汇聚。他没有强行截下飞来的陨石，而是在其掠过身侧的瞬间，以引力拨动角度，顺势改写了它的轨迹。

第一枚陨石擦着他的肩侧飞过，撞上斜后方的浮石，又借力弹向第二枚、第三枚。

连锁弹反加快，陨石淡蓝色的尾迹被升起的赤红一点点吞没。裹挟着灼亮的尾焰，化作火流星，反向朝尼普顿冲去。

“哇啊啊啊——玛尔斯干得漂亮！！”

墨丘利挥舞双拳，兴奋地呐喊助威。

“有点意思。”

尼普顿勾起嘴角。

望着逼近眼前的火流星，他从容不迫地后撤半步，身形一偏。

火流星擦着他的身体飞过的瞬间，灼亮的火焰化作烟尘，余烬尚未散去，已被寒意冰封。

尼普顿手指一勾。

陨石在半空中猛然急转，冰霜凝结其上，在高速风压下化作旋转的尖锥。点点钻石般的星芒缠绕旋转，朝玛尔斯呼啸而去。

一枚陨石尖锥甚至直接撞碎了借力弹反的浮石。

玛尔斯瞳孔一缩。

他判断出，这一次尼普顿没有再给他拨动引力、改变角度的机会。

不能硬接。

玛尔斯当即将引力汇聚于右手，猛地一拳灌注进脚下陨石铸成的地面。

“轰隆”一声，岩石与沙砾在他面前层层竖起，构筑成一道又一道高墙。

陨石尖锥不费吹灰之力便接连破开防线，扬起漫天沙尘。

墨丘利被呛得往后退了两步。

“咳咳！我要看不见啦！”

尼普顿却在沙尘升起的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玛尔斯不在原位。

他余光一扫，果然见那道赤红身影早已借着沙尘遮掩凌空绕后。引力凝聚于玛尔斯的掌心，带动陨石，准备从背后反击。

尼普顿嘴角上扬。

“不错嘛，小火花。”

“不过——

太慢了。”

冰盾在墨丘利身前展开，将还在看热闹的弟弟护到一旁。

同时，尼普顿手掌翻转。

冲向前方的陨石尖锥齐齐调转方向，从玛尔斯身侧呼啸而过，绕开他的掌控范围，撞向更远处的陨石堆。

糟了！

玛尔斯眼睁睁看着那些陨石尖锥越过自己，飞出了他的牵引范围，高速撞入陨石堆中，刹那间，碎石飞溅，散入星空，轰鸣声炸开。

自己输了。

玛尔斯落回地面，稳住身形，却没有注意一旁的陨石塔在引力牵扯下向他砸来。

“玛尔斯，小心——！”

墨丘利的惊呼尚未落下。

玛尔斯回头，却已避无可避，他抬起双臂护住头部——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未来，耳畔，剧烈的爆炸声轰然炸开。

玛尔斯睁开眼，却见一抹浅蓝色披风掠过，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和炸成碎片的陨石塔之间，冰晶、水滴与陨石碎屑混着微风落下。

“四……四哥？”

玛尔斯怔了怔。

尼普顿脸上的冷峻在听见他的声音后迅速退去。

他转身快步走来，在玛尔斯身边蹲下，伸手将弟弟扶起来。

“没伤着吧？”

“没、没有。”

玛尔斯反应过来，连连后退：“四哥，我真没事……”

尼普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皱着眉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确认玛尔斯没有被碎石擦伤，也没有被刚才的冲击波震到之后，他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下来。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玛尔斯的肩膀。

“你小子，真是吓我一跳。”

玛尔斯被拍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的碎石堆“哗啦”一声动了起来。

“四哥！玛尔斯！”

墨丘利一路拨开挡路的浮石，跑到二人身边，绕着玛尔斯转了一圈，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尼普顿伸手一捞，直接把两个弟弟一并抱进怀里。

“哎？”

“四哥？”

尼普顿一手按住一个脑袋，毫不客气地把两人的头发都揉得翘起：

“有四哥在，不会有事的！”

他笑着，把两个弟弟抱得更紧，却未察觉四周的浮石正缓缓移动。

“尼普顿。”

冷不丁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尼普顿动作一僵，手一松。墨丘利和玛尔斯趁机从他怀里钻了出来。他循声望去——

“乌拉诺斯？！”

不远处，乌拉诺斯不知何时站在了陨石群边缘。

天青色的引力环绕着他，将乱飞的陨石碎片依次抓住，轻放回原位。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尼普顿当即感觉不太妙，辩解道：

“那个，我们就随便逛逛，什么都没干……”

“你们的’随便逛逛’，着实精彩。”

乌拉诺斯看了尼普顿一眼，抬手，将一枚碎石送回陨石堆中。

被戳穿的尼普顿额角一跳，刚要发作，乌拉诺斯先一步打断了他：

“现在来收拾残局。”

说着，乌拉诺斯抬手指向某处：“还有那个，尽快处理掉。”

尼普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方才被打飞出去的陨石碎屑，正冲向更远的星空。而陨石前方，一连串小巧、洁白、排列规整的“陨石阵列”赫然浮现。

它们不像自然形成的碎石群，太整齐，也太脆弱。

“不好！”

墨丘利脸色一变，指向那片白色阵列：

“那是人类的星环城市！里面还有不少小生命呢！”

玛尔斯立刻抬手，操控引力朝远处探去。

可下一秒，他眉头一紧。

“不行，太远了！已经超出我的引力范围了！”

那就是星环城市？

尼普顿眯起眼，将眼前的小白点和墨丘利卷轴上的图案对上了。

原来如此。

不过此刻，没有时间看稀奇。

冰巨星的引力铺展开来。

淡蓝色光弧横扫星空，强行偏转失控的陨石碎屑的方向，擦着星环城市的边缘掠过。

险之又险。

“呼……还好还好，有四哥在……”

墨丘利和玛尔斯长舒一口气。

尼普顿刚想松口气，却见被他强行偏转方向的陨石碎屑被木星的引力捕获——它们正笔直地朝木星神殿飞去。

“咔嚓——”

清脆的声响恍若薄冰碎裂。

只见一尊立在前殿外侧的神像，被飞来的碎石砸中。赫然出现的裂纹从神像肩侧一路蔓延到了胸口。

完蛋了……

尼普顿觉得自己的神性源也跟着碎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墨丘利、玛尔斯和乌拉诺斯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特洛伊小行星群轻轻震颤。

乌拉诺斯眼神微变，察觉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

“快跑。”

话音未落，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起，悬浮在空中，和旁边还在试图挣扎的尼普顿一起，缓缓朝木星神殿的方向飘去。

墨丘利反应过来，拽住玛尔斯转身就跑。

还没跑出两步，两人也同时双脚离地。

来自朱庇特的引力之网，同时抓住他们四个。

不费吹灰之力。

1-5

木星神殿。

“谁的主意？”

朱庇特端坐于神殿王座之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台阶之下的四人。

乌拉诺斯、尼普顿、玛尔斯与墨丘利齐齐单膝跪地。

无人回答。

墨丘利肩膀哆嗦了一下，想往尼普顿身后挪，却被乌拉诺斯伸手拽住。玛尔斯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萨图恩坐在朱庇特右侧，手中端着一盏茶，笑得一脸和蔼地开口：

“墨丘利？”

“二、二哥……”

被点名的墨丘利“噌”地一下弹了起来，眼神乱飘，双手紧紧揪住披风下摆，根本不敢看台阶上的大哥和二哥。

“我，我那个……就是……”

“哥。”

尼普顿忽然开口，他仍单膝跪着，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朱庇特。

“是我带他们去玩的。神像也是我弄坏的。要罚就罚我。”

“还有我。”

乌拉诺斯也抬起头，朱庇特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我在场，却没有制止。论年纪，我也是他们之中最年长的。”

萨图恩放下茶盏。

瓷盏落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响拨动了台阶下四人的心弦。

他暗金色的双眸微睁，笑意淡去了几分：

“乌拉诺，尼普。”

“你们护得太快了。”

墨丘利和玛尔斯同时愣住。

他们看了看主动揽下所有责任的三哥和四哥。墨丘利攥紧披风下摆，低下头。

“是我缠着四哥陪我玩的。”

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却没有再躲。

“也是我说想玩弹陨石。”

玛尔斯也跟着坦白：

“我也参与了。神像被砸，也有我的责任。”

四人低下头，自愿领罚。

王座之上，朱庇特单手撑着额角，与萨图恩对视一眼，宣布对四个弟弟的惩罚：

“自己去禁闭室。”

四人的头更低了。

“是……”

朱庇特起身，声音冷淡。

“父王抵达前，别让我看见你们。”

语毕，朱庇特从王座走下，萨图恩随他一道，离开了前殿。

1-6

木星神殿·禁闭室。

玛尔斯坐在角落里，望着禁闭室唯一的一扇窗，认命地叹了口气：

“墨丘利。以后我们别这样了。”

没有人回应。

“墨丘利？”

玛尔斯心里一紧，立刻转身站起。

然后，他看见墨丘利早就跑去了乌拉诺斯和尼普顿那边，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玛尔斯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三哥，你看到了吧！”

墨丘利兴奋得两眼放光，一手握拳，向上一挥，早已忘记了他们是因为什么被关进禁闭室。

“玛尔斯刚才的反击超——帅的！差点把四哥干翻！”

“什么叫差点把我干翻？”

尼普顿不满地伸手，要去敲墨丘利的脑袋：

“拉偏架也有点分寸好吧！最后明明是我赢了。”

墨丘利捂住脑袋躲开，鼓起腮帮子：

“四哥，你可是亲王哎！”

“所以？”

“所以你赢不是应该的吗？”

墨丘利理直气壮，“哥你要是打输了才丢脸吧！”

尼普顿：“……”

“玛尔斯确实不错。”

乌拉诺斯坐在一旁，闻言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暗处偷听的玛尔斯一愣。

“他比你懂策略。”

乌拉诺斯淡淡扫了尼普顿一眼。

很好。

双重打击。

“不是，乌拉诺斯，你这话就不对了。我那叫临场应变！”

尼普顿立刻直起身子，抱起手臂，音量拔高了几分。

乌拉诺斯：“所以神像会裂。”

尼普顿：“……”

墨丘利： “噗！”

尼普顿回头：“你还笑？！”

墨丘利立刻捂住嘴。

乌拉诺斯没有再理他们，伸手捡起地上一截冰锥，低头在禁闭室的地面上写写画画。

尼普顿凑过去，歪着脑袋仔细打量。

“书呆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角度控制不够。”

乌拉诺斯指了指自己画出的几道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