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我……班郡，”萧江深吸几口气，让态度稍微平和了少许，喃喃地说，“如果我这次没有彻底搞垮文勇，我，你，老粟，南北社区，全完了。”

“我认为那个人不打算截留材料，至少关于雾枭的部分——”

“你懂什么！”萧江火气太大了，他听不进班郡丝毫的辩解和推断，还没等班郡说完，便把那一瓶酒彻底清空，点了点班郡的胸口——“你少来给出你的建议，你们黑岩河被人侵略是有道理的，老粟至少还知道应该一致对外，而你什么都看不到，你连老粟都不及。”

这句话轰然在班郡的心里炸开。

他怔住了，他承认他确实做得不对，当时班郡离开了萧江，也不想再参与到这些事情里去。他没有想过他还愿意帮这个人做事，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人探听得到是他拿了这些档案。

但他更没有想到，萧江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黑岩河是班郡过去最黑暗的往昔，也是萧江给过他最美好的希望。而他还是低估了萧江的改变，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挖出阿兵哥的心来看一看，研究研究当年的阿兵哥是不是也认为，这是一场根本不可能取胜的战役，这是一群必然被奴役的人民。

“你说得对，萧老板，”班郡苦笑了一下，从萧江的身边退开，“我是不相信你，黑岩河是有多愚蠢，才会相信雾枭的士兵。”

说完班郡摔门离开了房间，萧江也没有阻拦。

班郡几天没有回来，萧江把材料仔仔细细阅读了无数次，想从里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当然没有。

从窗口看出去甚至能见到大街小巷的摄像头，永泽的人细致到超过他的想象，他又怎么可能以为对方在材料里疏忽了什么信息，让他抓到把柄去追查。

他也没打电话给班郡，那一份材料因为被永泽先掌握而削弱了价值的愤恨仍然徘徊在萧江的心里。

依照那个来见他的人没有把孩子交出去可见，他们不打算彻底搞垮文勇。或者说他们没有彻底支持萧江的势力，以至于总要留有另一个选择。

这选择让萧江很被动。

他翻阅着电话本，看过于澈的名字。他或许可以打电话质问对方，但质问的结果他甚至猜得到，于澈不外乎假装惊讶，表示这是永泽不厚道，而后又把皮球踢给他——“那你看着办吧。”

他又看到了展尘的名字，或许，他应该干脆派刀手做了文勇，但下一刻他又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可笑。不说文勇身边跟着的安保比他还多了，就算能够得手，于澈等人肯定顺势就把萧江捅出去，扶一个比萧江更听话的人上来，还能窃取了东南西北四个社区的战果。

他还看到了老粟的名字，但他也没有打过去。他不确定老粟会做到什么程度，之前追查过代养那个孩子的女人，这是老粟那边为数不多的收获。但那个女人说雨雾福利院的人领走孩子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何况那会来的人是硬抢，逼着她把孩子交出去，她不敢不交，之后也告诉了文勇的老婆。

“文勇的老婆说会想办法，”当时的老粟回答，“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估计也清楚动不到永泽的人。”

萧江决定买票回去。

既然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追责之前的恩怨也得放一放。他会再从于澈那边想办法，或者从于澈新推举的那个议员身上找路子。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天，班郡回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摞资料，看样子是永泽的那一份。不过萧江也没有问更没有看，他给班郡开门之后自己又去收拾行李。

“你白跑一趟了，”萧江说，“我不打算对永泽让步，我要是把他们的那份还给他们，那他们想做什么还由我说了算吗？拿回去吧，我琢磨琢磨该怎么做。”

过了几天，萧江气也消了不少。

其实情理上他没资格追责班郡，毕竟那会班郡辞职了，就算他拿到资料再一把火烧了，他也说不得什么。但这也是萧江性格上的弱点，只要有人碰了他的生意，他能气得拿枪杀人，就和当年对老粟一样。

班郡把材料放在桌上，没接之前的话题。他这次过来连行李都没有，一张机票就带个钱包和钥匙。

不管萧江需不需要，反正，他把这个事情办完了。

他也清楚自己没有看得那么周到，然而解释多余，毕竟萧江只看结果。

“还有，”萧江在班郡转身又要走之前，疲倦地道了句，“之前……我很抱歉，无论如何都不该拿黑岩河的战争刺痛你。”

班郡默默听着，片刻后，他回过身来，说，“我选择再回到你身边，是因为我看过了那份材料的每一页，而它说服了我。”

“什么意思？”

“文勇支持了永泽人，你的家族却从始至终都站在黑岩河的这边，只是你不愿意提，”班郡淡淡地说，“你没有伤害我，你只是太习惯做一个计较的商人了。”

没有体会过家乡被奴役的人不会明白那份痛楚，就像没在商场和政坛如履薄冰多年的班郡也难以理解萧老板的勃然大怒。他们之间隔着那一片粗砂地，以至于当班郡说了辽野有一个奴隶，却因为辽野要上位而把奴隶接来干掉的猜测，也能轻易地被萧江说出来。

萧江习惯性地不把情感掺杂到公事里，所以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他会挡在策欢的面前，也能不后悔踩进于澈的圈套。

“看看吧，不是永泽的那一份，”班郡说，“我们忽略了一个人，但或许那个人能够把材料变废为宝。”

这话一出口，萧江马上听懂了——“是那个找过我们的掮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