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最终没能得偿所愿。
前面那番闹腾已经过于剧烈,身上的伤又没好,两人的争执最终在祁白川闷头装死中戛然而止,徒留下满脸可惜,却只能无可奈何撩碗出门办事的梅负雪。
许是实在劳累,这一装竟真的假戏真做,待醒来时兔起乌沉,朦胧的星光掩在云雾中,薄薄的光穿透窗棂,屋中静默地近乎安详,床榻都蒙上了迷幻的色彩。
祁白川看着漆黑的床帐,微微出神。
忽而一声轻响,像是簌簌地抖动,祁白川手肘撑身,抬头看向床头。
晚风吹散燥热,吹开轻薄的书页。
——诡修入门。
“……”
心跳漏了一拍,祁白川突然失语。
身体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五脏六腑都挤得生疼,血液凝固成冰,身体的温度降到极致,祁白川慢慢收紧力,肩膀传来细细的疼痛。
薄薄的一本册子似乎成了千钧磐石,将人牢牢压在缝隙,喘息不得,就这么僵持良久,突然响起一声推门声。
祁白川下意识就要拿书,未料对方动作迅速,转身放盘一气呵成,然后几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顿时他脸色白了一度。
后脑多了五指,祁白川被迫倾身低头,面前传来飘飘洒洒的冷香,像是隆冬大雪后落花成泥的土壤气息,无比温热,又无比强硬。
梅负雪扣住人后脑,离近贴了贴,嘴里“嘶”了一声,然后垂首,又贴了一会儿。
“……”
“怎么还凉了呢……”梅负雪自言自语,“白日还是热的。”
“……”
思索无果,另一只手也腾了出来,梅负雪蜷着手,手背碰了碰对方脸颊,认认真真看了半晌。
许是光线太暗,再白的面色都衬得有些模糊不清,梅负雪最终没看出苗头,只得道:
“伤还疼吗?”
“……”
祁白川双唇微动,声音沙哑:“不疼。”
梅负雪沉着脸一言不发。
祁白川改口:“疼。”
“那就是了,”梅负雪欣慰拍了拍肩,转而从桌上拿来药,“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
祁白川虚弱道:“谢宫主。”
药碗冒着热气,其实温度刚刚好,梅负雪拿着勺装模作样搅了两下,才端碗凑前:“张嘴。”
祁白川依言照做。
不同于白日的手忙脚乱,这次估摸是取经回来,一连串动作流畅细致,难得没有出什么差错,祁白川一口接一口喝完药,苦涩充斥胸腔,嘴角一点药渣残存,不待他动作,一张帕子递了过去,竟直接越过手,在他嘴上抹了抹,然后顺手塞了块姜糖进去。
祁白川:“……”
做完一切,梅负雪拭过手,也喂了自己一块糖,然后心满意足地鉴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宫主……”话未说完,就见梅负雪动作顿住,然后扔掉帕子伸手一抽。
哗啦一声,床头的诡修册子大剌刺映入眼帘。
“……”
“我……”
祁白川下意识开口解释,梅负雪却道:“你看了吗?”
“……”
“看了。”
半晌的静默,祁白川低声道。
“会不会?”
“一点。”
“……”
“亏得你悟性好,”梅负雪叹气,“不然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祁白川蓦地抬头。
“那人也是只诡,诡气掺在一起,你混在其中肖家弟子发现不了,后续处理事务也是肖径深一手安排,不怕惹人起疑。”
祁白川:“我……”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不可能把你时时刻刻拴身边,”梅负雪说,“你要学会自己处理。”
祁白川如实道来:“我打不过。”
梅负雪:“那就换个法子打。”
“……”
“你脖子上的爪印是我们特意留的,这对旁人来说致命,对你来说应该是大补,”梅负雪紧紧盯着他,“灵修尚且如此,凭你的悟性,诡修应该更不在话下。”
“……”
祁白川说:“若被人发现……”
“那本座现在就杀了你。”
“……”
这句看似威胁的话,梅负雪却说得很随意,祁白川默不作声,听见一阵听令桄榔,像是碗勺打碎的声音。
好不容易树起威严的梅负雪面无表情看着地下。
祁白川正要动作,就被摁了回去。
梅负雪踢开碎瓷,漫不经心道:“大诡精通掌控,其实更不容易被人发现,昨日的事你也看到了,肖径深找了他半天,最后还是他自己蹦出来的。”
“……”
“你能做到吗?”
“……”
“我给你一晚的时间。”
祁白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
梅负雪轻抬了下颌,余光突然瞥见什么,蓦地一滞,然后扬手就是一巴掌。
书掉在地上,祁白川投来不解的目光。
梅负雪冷笑:“本座又没说是今晚。”
“……”
“你要是今晚累死在这,本座找谁说理。”
“……”
桌案新点着一盏灯,许是未料床上人会醒的缘故,梅负雪并未准备多少东西。
祁白川垂着眸,拉起一角被子,露出了身上看似整洁,实则不知何时穿上,褶皱衣带都挤在了一起的衣服。
“……”
象征身份的那件已经坏了,现在这件换回了原先朴素的白,摸起来顺滑柔软,少了花里胡哨的装饰,应该轻松许多,祁白川却不作声响,捻着衣摆看了很久。
“宫主,”他突然道,“宫内可有往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