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极目观望,驻足了片刻,外面簌簌依旧,枯林里伸出了鬼的爪牙,变幻莫测,仿佛一种无形的引诱。
看久了,就难免令人怔神。
少年双目直直盯着洞口,仿若失了魂般,轻柔的风穿过洞口,拂开脸颊碎发,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手的主人低声絮絮说着。
“出来吧……”
“出来才能活下去……”
“外面有吃不完的食物,阳关的火灭了,世家派人来接你了……”
“出来吧……”
一声轻响,祁白川抬起腿。
一步之隔仿佛天堑难渡,落地的瞬间,干冷的空气如潮水涌来,原本轻柔的风刹那压了千斤秤砣,巨大的威力轰然砸下。
锵!
千钧一发之际,剑光出鞘,祁白川骤然回眸,眼里寒光毕露,根本没有半分迷茫。
枯林里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光——森然恐怖,那不是普通的光,是某种滑面反射过后的微弱回应,那赫然是十几余双眼睛!
洞口外不知何时潜藏了一伙儿循声而来的人,眼见埋伏败露,对面也不再遮掩,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后,一道道黑影显露出来。
深色褐渍麻衣,各个面容枯槁,眼窝深深凹进眶里,动作间皮肤干裂掉皮,仿佛糊了一层泥巴,只有开口时沙哑的声音,能叫人勉强认出这些是人。
来者不善。
洞穴外都是血,干裂的土地被浸得腥臭发软,明显是泡了不短时间,但这么浓烈的腥气,经过发酵早该传出几里,周围暗藏的觊觎也都该心知肚明,眼下却依旧冒死出现,不知是兵走险招,还是走投无路。
“小鬼,”声音阴测测响起,“这么多血,吃得完吗?”
少年单薄的身躯淹没在一众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祁白川扫视一圈,提着剑无动于衷。
“你是哪的人?”为首的男人舔着唇上下打量,“阳关里都能过那么滋润,来历不凡吧?”
“……”
“你家大人呢?”
“……”
“留你一人在这多不安全。”
“……”
“不如把他叫出来……”
“废话真多!”几番试探无果,旁边有人厉声打断,“管他是个什么货色,一个装腔作势的小鬼,任他如何反抗,又能怎样?”
祁白川掀起眼皮,波澜不惊。
那人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锵!
两剑相抵,没有给任何人时间,几乎是瞬间就分出高下。
伴身多年的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对面满脸惊愕,来不及收力,就见雪亮的光芒当头劈下,他下意识抬手格挡——一阵温热过后,身边响起了同伴的尖叫。
寻声看去,就见地上躺了半块熟悉的脸皮。
惨叫后知后觉发出。
战斗才刚刚开始,转眼就失去一个主力,为首的男人慢了半拍,待反应过来时,洞口少年已经头也不回地朝里跑去。
“站住!”
男人怒吼一声,“来人!给我堵住洞口,我今天一定先扒了他的皮,再片成肉片就地烤熟。”
人多优势,车轮战一轮都能耗费不少精力,祁白川蓦然刹步,只见光亮一转,手中飘逸的灵力烟消云散,世界突然陷入漆黑。
洞中央火光萎靡,就连世界都似乎蒙上了层纱帐,目之所及一片朦胧,包围的几人心下一惊,步子不约而同都慢了半拍。
也正是这时。
哗——
寒意刺骨,为首的男人下意识转头,视线中出现了浓厚的黑气,洞内的光一下子暗了,原本近在咫尺的同伴仿佛瞬间消失远去,身体彷佛掉入了冰凉的海水,数不清的沙石碎砾涌乐上来,肌肤被割开一道道伤痕。
“什么……”
之后再没后话。
几位刚落地的同伴察觉不对,惊愕之下赶忙看去,就见火光葳蕤跳动,周围竟然空空如也。
没有血腥,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凄清冷寂,方才说话的人就这样消失无踪。
祁白川背着火堆,眉骨鼻梁的阴影浓重,衬得那张脸模糊不清。
“噗呲”轻响。
一股冰冷的气息割裂空间,指尖生出了一簇火苗,不同于火星迸射的爆鸣,那苗是黑色的,火芯子里传出淡淡,被吞噬的亡魂气息。
“这……这招式……”
声音先是突兀一顿,随即陡转极上。
洞里几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时见到这幅场景,脸色唰的一变,惨白着脸得倒退了几步。
“这他娘是只诡!”
嘭!
最后一个字出来的瞬间,声音的主人突然炸裂,血花溅落成片,温热的触感泼洒到了周围人的身上。
不待第二声惊叫响起,接连几道“嘭嘭”此起彼伏,洞内炸响了欢送的烟花,在这堪称生死一线的时机绽放出诡异的乐曲,祁白川陡然一滞,刚出手的诡气顷刻收了回来。
浓烈都血腥味浸满了干冷的石壁,却唯独没有沾染到少年身上。
这并非是刻意而为的刺杀,而是实力鸿沟之下,连皮带骨,威压生生的碾碎。
电光火石间,祁白川骤然回神,看向了自始至终被忽略的角落。
火焰哗啦一下冲破束缚,石壁斑驳都痕迹诡谲而美丽,在这样一片破碎的残骸中,火焰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随着倒灌的冽风,火势霎时歪了些许,人影的线条都迷离不清,洞穴角落里,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沙,沙……
声声入耳,像是磨石的粗粝,黑暗的最深处,勾勒出一道姣好的腰线,身子的主人正坐在那里,一下一下磨着什么。
祁白川顿时僵住了。
轮廓的线条抽条拔高,声音陡然扩大,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逼近,祁白川下意识后退一步。
啪。
肩膀传来坚固的桎梏,祁白川被迫站立原地,与此同时,一道清晰,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
“你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