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支着胳膊，拇指轻一下重一下揉着太阳穴，闭眼假寐，很明显颇为后悔，伺候祖宗洗澡比在外面忽悠慕白远累多了。
“他睡下了？”段翎问。
“勉强吧，”祁白川缓了会儿神，继续方才话题，“不能让他们见面，慕白远知道仙裔。”
段翎道：“他跟温瑾不对付，照理说不会见得对方好。”
祁白川说：“我们没有机会赌，慕白远神志不清，未尝不可鱼死网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但我们需要他解禁。”
段翎：“可是……”
“小子，”老人突然发话，“你悟性怎么样？”
段翎一愣，后知后觉这话是对旁边说的。
祁白川也慢了半拍：“尚可。”
老人：“看的书多吗？”
祁白川：“很少。”
老人道：“我是说你那朋友的书。”
祁白川愣了愣。
老人意有所指：“外面的阵法不是你画的？”
“……”
祁白川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道：“我……只见过他的笔记。”
老人问：“基础的？”
祁白川：“是。”
老人点点头：“够了，这禁制是后来在阳关里下的，不可能难，这几日你抽时间看看，尽早找出解决法子。”
“……”
祁白川闻言明显一顿，然后才道：“可是我……”
老人说：“你弄不出来？”
到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祁白川怔神一瞬，才哑声道：“我不知道。”
老人没有抬眼：“那你也就不用走了。”
祁白川：“去哪？”
老人：“你不是要出阳关吗？”
段翎面色一变，还未出声就听老人继续道：“段小子说的，夸你志存高远，死犟成驴。”
祁白川道：“这与阵有何关联？”
老人说：“那舍利四面的几十里山脉不就是阵？”
“……”
老人慢悠悠道：“舍利在中央充当阵眼，靠着日积月累吞噬的诡气维持运转，基本每一次重塑日它就要壮大几分，阵法也会相应往外蔓延，那舍利在山脉横批了个裂缝出来，导致周围地势出现变化，成了四不像，最开始它的活动范围只有崖底，后来因为日复一日吞噬诡气，佛光壮大，也就蔓延到了整个山脉，这种情况只会加剧，总有一天它会占领整片山脚……甚至是更远。”
“……”
“届时我们所有人都要往后退，这庙也就待不得了，而舍利实力增长，但凡是它范围内的东西，它都能感知到，谁身上不是一身诡气？所以只要进入山脉，它就会操控着那具所谓的躯壳赶来杀你，要知道……那生前可是个大佛陀。”
“……”
“你想要走出山脉，就只能钻它的阵法空子，但具体情况我们见过……见过的人也都没回来，还要你自己去探寻。”
祁白川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其他方法吗？”
“有，”老人意味深长，“从现在算起，你开始修炼，然后奋发图强，突破到仙境，就可以把那阵连根拔起了。”
“……”
“既省事又简单的法子，你觉得如何？”
“……”
祁白川沉默了一会儿，道：“过两天，我出去一趟。”
“去哪？”段翎憋不住了，一句脏话爆出口，“你他娘真想着做梦呢？不说别的，就你那破实力，不提以前废柴，就说现在，要是没这阳关的压制，你连我都打不过，天天还想着白日做梦。”
祁白川说：“我本来就是从火墙来的。”
“你是靠自己吗？”段翎冷笑，“来时有梅负雪护着你，以前有你哥看着你，你哥都已经死了，我还不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说至此，段翎突然一顿，刹那间想起什么，面色突然惊疑不定起来。
“我记得你刚见时，说要找一人，你不会……”段翎声音慢慢变轻，“是想要找你哥吧？”
“……”
祁白川偏过头，没有说话。
段翎难以置信道：“你真要去找？！”
祁白川解释道：“不是找，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段翎道：“你想看他死没死？”
“……”
“你亲口说的他死了，他死在火墙里，你现在又要确认他死没死，你听着好笑吗？”
祁白川说：“我没有见到他的尸体。”
段翎说：“所以你想要几千里到火墙去看一眼，见到尸体心满意足了再回来？你到底是担心梅负雪的伤势，还是单纯地只想借此找你哥。”
祁白川说：“并非你想的那样，两件事并不耽误……”
段翎冷笑一声：“并不耽误？区别大了去了……我问你，那个温瑾你是不是认识，他是最早一批食人魔，你哥当年带着你的时候，觊觎你的人之中就有他，我记得你被他打得很惨，为了个馒头跑进别人老巢，最后还是你哥把你送到我这才捡回一条命，亏得你现在模样大变，要不叫人认出来丢脸，几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没变……”
骂到最后，段翎已经分不清骂的到底是什么，干脆旧账新账翻出来一起嘲，祁白川少见得格外安分，就在段翎自己把自己气得够呛的时候，门“哗啦”一下开了。
“别吵了！”
“……”
“……”
空气突兀一静，两人转头看去，来人竟是宋南山。
宋南山气喘吁吁：“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温瑾吗？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当务之急是想想明天怎么应付他，尤其是那个禁制……”
老人意有所指往旁边看了一眼，祁白川适时出声：“无妨，我今晚回去研究。”
宋南山道：“劳烦了，多拖一天危险一天，我怕那温瑾赖在村里不走。”
“不会，”祁白川道，“就算今晚解不开，他也不会留在村里。”
宋南山满脸疑惑，还未询问，就听段翎在此时出声：“后厨那一群蝗虫不容小觑，让你前半夜守好温瑾吗？你怎么来了？”
宋南山一愣，然后扫视了屋里一圈，颇为奇怪道：
“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
“……”
屋内几人顿时面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