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山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话未说完,一股大力袭来,宋南山来不及思考,便被陡然调转的方向拽上了路。
……
因着不怎么点灯,深夜的庙里很少有人外出,但今夜例外,后厨多了一帮来历不明的外人,总归有人难以入睡。
而此时重塑日去,难得空气清新,一名修士正蹲在墙根底下,检查盛水的木桶。
这名修士正是同谢寄云谈话的那人。
白日挑水一波三折,温瑾意外插足,待回到村里提心吊胆盯了许久,才解决温瑾这个大麻烦,之后距离彻底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几人就商量着再跑一趟。
这最后一趟总算没白跑,也称得上满载而归,大家各提了几桶水带了回去,准备先放一放沉淀。
而此时此刻,修士看着清澈不少的水桶,顺手抄起了瓢,正要舀些干净的凑合用,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来人光明正大,问的也理所应当,修士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但听对方如此随意,便不再思考,边舀水边回答道:“这不白日到处跑,弄得一身脏,想晚上沐浴一番……或者擦擦身子再睡。”
对方“唔”了一声,思索道:“谢兄也没睡吗?”
“没吧……也可能睡了,但快醒了,”修士道,“毕竟他后半夜值班,劳神费力。”
“谢兄真是辛苦,”后面人说,“才从慕白远的寨子里出来,就又要守夜,好不容易拿了佛器,结果佛器用不了,仔细算来,这一趟称得上结果的只有祁兄。”
“是啊,”修士叹气,“祁兄道侣也是重伤,现在也不知道醒没醒。”
“有段医师在必然无碍,”那人说着,话锋一转,“话说这祁兄的道侣什么来头,竟能引得大家如此重视。”
“听说好像是个世家子弟,祁兄是从小上门给人当童养夫的。”修士没多想。
“原来如此——”对方拖着长长的音,“可我听说……似乎没那么简单啊。”
修士奇怪道:“你听谁说的?”
“宋兄啊,就白日回来那会儿,”对方坦然道,“他可没说那是祁兄道侣,他说那是慕白远未过门的夫人。”
这下修士真的目瞪口呆了,手中瓢掉在了地上,他正准备回头,谁知对方突然凑近,一只手牢牢摁住了他的肩膀,成功扼制住了转身动作。
修士想要开口,就听对方又爆了个劲料:“慕白远动静很大,说是要结契娶夫人,甚至不惜为此办了喜宴,闹得周围食人魔都一清二楚,很多人都来打听原因,还有那位夫人的身份,谁知道慕白远突然跑了。”
“……”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那慕白远一定是很看重那位夫人,就连逃跑都不忘建个轿子,这怕是要同祁兄横刀夺爱……”
修士果断道:“不可能。”
“……”
“就算来,他也只能做小。”
“……”
对方终于少见地沉默了些许,再次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波澜不惊:“那位夫人在哪?”
“禅房啊,”修士奇怪道,“这还用想,肯定是住段医师那边。”
“好。”
“……”
说完这句话,后面就再没有声音。
修士自己舀了会儿,盛了一桶尚且清澈的水,正想凑合洗一洗,突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
“对了!我记得宋兄当时不是晕倒了吗?你怎么……”
话没说完,声音一消。
到嘴的话卡在嗓子,修士半张着嘴,滞了一滞,然后猛然一颤,回头看去,肩膀再无阻塞,却见那刚才说话之地清冷无风,人早就不知跑到了哪。
……
又是一道传音。
这次却是给段翎的。
近一段时间传音着实掐得频繁,但大多是给祁白川,现在换了人物,除了事情紧急外,很大可能也是同祁白川不熟。
段翎运着一点可怜兮兮的灵力勉强接下,就听对面传来划破天空的惊叫:“禅房!段医师,他去禅……”
房字没说完,灵力一下子见底,段翎奔跑的步子踉跄了一下,旁边祁白川扶了一把,二人一齐看向前方——
远处出现了禅房的轮廓,透过窗户,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觉黑暗宁静,正是酣睡的好时候。
除了院子里那道黑影。
祁白川面色瞬间难看至极,只见灵光一闪,长剑出鞘,空气中响起细微的破碎声——是缩地千里!
嗡鸣声接连爆破,这次不止是人,就连剑气都一起穿梭空间,极速之下威力自然可想而知,那边黑夜却不管不顾,抓住门板后倏而一拉。
哗——
刺空了。
祁白川略微停滞,转头看去,剑光下黑影真容展露无遗,确实是半夜失踪的温瑾,只见对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险避开了长剑,脸色却在光中白得吓人。
祁白川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朝屋内看去。
原本漆黑的禅房燃起了豆大火苗,火光照亮了临近的长椅,影子被拉得老长,上面松松散散坐了个人。
本该熟睡的人不知为何穿戴整齐地靠在了椅子上,宽大的袍子盖住了削瘦的轮廓,只能看见忽闪忽灭的五瓣花,花瓣大多水墨清秀,偶有几簇红梅,压不住过于艳丽的面容,但现下那张脸却是极为年轻的,充满蓬勃朝气,脸的主人正支着额头,微蜷着胳膊,衣衫褶皱堆积,怀里的溺死了瘫倒的长剑。
许是外面动静太大,椅子上的人被吵得微微皱起眉,火光借风起势,长剑出鞘,雪白的光芒映出温瑾苍白的脆弱。
梅负雪掀起眼睫,轻漫的眸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温瑾身上。
“……”
瞳孔颤动,梅负雪慢慢勾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