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熟悉的笑容仿佛一支跨越时空的箭镞，时隔多日狠狠刺进心口，倒刺勾住皮肉，轻蔑而又冷漠。

祁白川四肢僵硬血液倒流，但还未有所反应，就听到一声巨响。

哗啦！

是温瑾。

对方反应竟然更加剧烈，只见他身形踉跄，猛地后退几步，动作之仓促几乎要把自己绊倒。

温瑾嘴唇微微泛白，看向屋内时仿佛是见了猫的老鼠，温瑾浑身一颤，祁白川回神要去抓人，就见对方一掌袭来。

凝聚了全力一击的力量必然不可小觑，连村后门的老人都得掂量掂量，奈何这一击着实偏门，那么近的距离居然只擦过了衣角，祁白川抓了个空，那边温瑾得了空闲，忙不迭扭头迈步，速度之快几乎可见残影，等祁白川再次反应过来，只余后面姗姗来迟的二人。

“……”

大家站在原地，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其实只发生在一瞬间，远处夜色浓重，雾气朦胧，温瑾逃跑决心十分坚毅，现在已经连影子都不剩了。

“这……”

后知后觉的宋南山目瞪口呆，“他这是……在干嘛？”

“……”

祁白川却没有搭理，仅仅是片刻出神，又迅速找回意识，于是他丢下二人冲进屋里，不过一眼能望到头的距离，跑过去时脚步却有些软，心脏怦怦直跳。

待他终于站定跟前，听见声音的梅负雪也慢慢抬起头——

他仍旧是带着笑的。

嘴角那一点将抿不抿的弧度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象征，就好像在此时此刻，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他就该这么做，这么睥睨又轻蔑地看着人。

“……”

祁白川注视良久，缓慢伸出手，指节贴近了对方温热的脸颊。

梅负雪歪了歪头。

“……”

“嘭”的一声，是段翎又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满脸疑惑的宋南山，“你俩到底在干什么……那温瑾怎么突然跑了。”

段翎快步来到跟前站定，就见祁白川闭上眼，轻轻呼了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如释重负，整个人紧绷的弦都松了下去。

然后祁白川两指捏住梅负雪的腮肉，报复似的颇为用力地揉了一把。

梅负雪顿时失了笑。

紧接着整张脸在段翎眼皮子底下“唰”地拉下来，恢复成了死鱼看人的白眼。

“……”

祁白川轻一下重一下抚着指尖的碎发。

段翎迟疑道：“他……不是睡了吗？”

祁白川轻声道：“我走时是睡了。”

段翎扫过穿戴整齐连带着抱着自己生锈长剑的梅负雪，道：“那他这……”

祁白川说：“温瑾怎么了？”

“……”

“我让谢寄云去追了，本来还没想到这茬，但他刚才跑的那样子……是家族术法，”段翎面色复杂道，“我见过。”

祁白川道：“何处？”

段翎道：“就是这庙里。”

“……”

“你应该不知道，这温瑾曾遭过两次劫，第二次就是你哥还在时，被揍了一顿，而这第一次……”

祁白川看着椅子上矜贵不屈，眯着眼自下而上打量人的梅负雪，道：“跟他有关。”

“是，”段翎点头，“当时我爹还在世，他带着人在这歇息，但那只仙裔伤势过重，基本需要每日换药，我爹凑了些剩下的药草给他，嘱咐他换药时辰，因着他白日要外出抢食物，一般晚上才回来，所以给仙裔换药也在晚上。”

段翎说至此，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爹从庙里弄了些盐水，让他敷药前擦一擦，那药一次敷不完，于是他每天晚上回来都分三次，每次用前先把人的伤往盐水里泡，泡完再糊药，循环往复，你知道的，阳关里没那么好的条件，盐水和药性混杂在一起……”

那不得活生生疼醒。

“……”

所以基本每天晚上都在沈无眠的惨叫声度过，本就半死不活的人硬是被疼得清醒了几个度，听得人牙根发酸，但梅负雪喜出望外，认为是药起了效果，每当沈无眠快不行了就一把盐水敷上去，一边安慰“我是对你好”一边下手不留情，沈无眠也很配合地给出激烈高昂的反应。

这幅场景过于残忍，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给段翎幼小的心灵留下深刻印象，直到现在段翎还认为，当时重伤的仙裔能活下来跟他爹没什么关系，纯属命不该绝。

“……”

段翎轻咳了一声，道：“因为动静比较大，当时又乱，食人魔刚刚起势，老远闻着味就来了，然后……”

“慕白远被他打了一顿。”

祁白川摸着梅负雪的鬓角，梅负雪抿着唇一言不发，即使被人捏来捏去，身形也纹丝不动，两只胳膊互相揣着，眼睛颇为犀利地盯着上方，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但他自己始终是没有动作的，一副狐假虎威的气势，非常适合关键时刻带出去遛圈唬人。

段翎被看得不自在，滚了滚喉咙，艰难道：“算是吧……死了一个老大，因为还要看着重伤的仙裔，他没有追远，温瑾和慕白远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