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白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面。

屋内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梅负雪一动不动保持着威严的坐姿，细看下去就能发现，其实人是萎靡的，淡淡的黑眼圈浮在眼下，但不知道为何，人却固执熬着，不肯去睡。

精致美丽需要代价，阳关里没有那么多条件，祁白川抚摸着发梢，灵力温干的头发颇为毛躁，失去了以往的光泽，祁白川沉吟了一会儿，手中一闪，从芥子里掏出了一盒脂膏。

打开盒子，里面透出淡淡清香，似乎是有愈伤功效，有隆冬大雪的气息，段翎伸长脖子，多嘴问了句：“这是什么？”

“去疤的，”祁白川抹了点脂膏化在手中，然后五指伸入发丝，一下一下捋着：“明日温瑾那边，我带他去。”

段翎愕然：“啊？”

祁白川说：“换个有里间的屋子，我听你们说。”

段翎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要不我多找几个人守着他……”

祁白川摇了摇头，手上动作没停：“我不放心。”

“……”

“那行吧……”

段翎慢吞吞拖长音，余光瞥见旁边眼睛布满血丝的梅负雪，“天色很晚了，今天动静不小，温瑾那边我去找老伯，你就不用费心了，明日还要带他办事，先休息吧。”

祁白川干脆利索：“好。”

“……”

一声轻响后，屋内又剩下二人。

祁白川弯下腰，又挖出些脂膏擦在手上，涂匀后伸向梅负雪后背浓密的黑发。

小孩子会穿衣穿鞋，但不会梳头，因着走前已经照顾人妥帖躺下，现在就算莫名爬起来，也是一副凌乱的模样。

祁白川简单理了理炸起的毛发，力度轻柔，规律的像是在晃摇篮，等弄得差不多了，绕前一看，梅负雪已经半阖着眼无精打采。

但脊背仍是直的，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

祁白川认真看了会儿，然后摁着人脱掉了那件属于自己的外衣。

许是真的累了，一连串动作下来，梅负雪难得任人摆布。

待重新去了靴，上到床上，盖好了唯一一床与别人格格不入的松软被褥，祁白川坐在床边，借着烛光描绘出下面人的眉目。

“你怎么起来了？”

良久的寂静后，祁白川终于开口。

然而并无人回答他，梅负雪迄今为止所能做的最大反应就是神速变脸，但现在人困了，连变脸都不想变了，只是恹恹地看着人，依旧不搭理。

祁白川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有反应，便挪过烛火，拿出了芥子里冰凉瘆人的佛器，开始研究起来。

禁制共有两层。

下面是温瑾的，上面是慕白远的。

因着上面那层是后来加上去的，彼时实力修为已经受到了限制，再强的阵法也没有灵力绘制，只能挑些简单且容易迷惑人的，慕白远的学识不可能超过沈无眠。

祁白川拧着眉，凝神看了半晌，越看却心中越乱。

基础阵法书籍学宫都有讲，虽未来得及听课，但有笔记在身，也能囫囵吞枣个大概，但眼下这阵法却极其眼生，如若不是新阵法，那一定是哪条思路出了问题。

祁白川又看了良久，然后垂下头，闭着眼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就在他缓了会儿神，准备抬头继续时，忽然一阵掌风袭来。

啪！

佛器砸在地上。

祁白川愣了愣，下意识循声看去，就见那边本来已经躺好的梅负雪，又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且表情微沉，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因为没有防备的缘故被人打了个正着，莫名其妙的怒气也无处追寻，祁白川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正要弯腰捡东西，就听第二声掌风袭来。

“……”

这次他终于险险避开。

祁白川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

就见梅负雪拉长脸，那强烈警告意味同方才逗人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这次已经直接动手。

“……”

祁白川保持着弯腰姿势，伸手试探几番，每接近佛器一寸，梅负雪的脸就黑一分，正当第三个巴掌呼之欲出之时，祁白川终于有自知之明地直起了身子。

佛器孤零零躺着。

“……”

怒气的源头找到了。

却更加莫名其妙，且人是从他走后就爬起来了，不可能只针对一件从未见过的佛器。

祁白川观察了片刻，在对方强撑精神僵持不下之时，忽然福至心灵，轻声道：

“你……是在等我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