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等我回来吗?
“……”
梅负雪面无表情。
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像是试探底线,可细想下来,却有迹可循。
阳关外出门办事,两人向来同行,一共就分开两次,许是运气实在差,第一次被大诡追着杀,第二次被孟家追着杀,简而言之都没有好结果。
要不是拴着绳,人早就魂归西天了。
现在虽然人傻了,但曾经的习惯还保留,譬如睨人的高傲,祁白川坐在床边摸向梅负雪的手,费了点劲掰开,露出了里面乱麻般扭成一团的红线。
小孩子不会用法器,找不到人,第一时间就是坐在原地等待。
“……”
祁白川俯下身,拿走缠成团的红线,一点一点解开,又牵着人坐在床上,声音放得很轻:“你想让我休息吗?”
梅负雪还是没有说话。
祁白川伸长手,去够地上的佛器,梅负雪见此又要起来,祁白川眼疾手快摁住人,胳膊一挥,佛器收回了芥子。
然后祁白川抬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拿。
梅负雪紧紧盯着,似乎是不信,于是祁白川在对方的注视下,举着手坦然无畏地坐回了床边。
祁白川缓下声音,慢慢凑近:“明日我还有事要办,你现在受伤了,他们想让你待在屋里。”
梅负雪脸色冷下来。
祁白川却问:“你想和我一起吗?”
“……”
梅负雪慢慢抬起头,脸上闪烁出了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那种神色更像是担忧,仿佛是第一次目送孩子历练的长辈,放心不下。
当事人显然没有身份调转的意识。
祁白川耐心至极,摊开掌心道:“如果你想,把手给我。”
梅负雪凝眸看了看,观察片刻,终究是把手放了上去。
祁白川十分自然地抓着人手腕,用力一翻,露出那截红绳。
绳子认主,但驱动也需要神识灵力,指望小孩学会是不太可能,祁白川沉吟片晌,从旁边桌上沾了点水,就着灵力在手腕内侧画了个指甲盖大小的纹路。
祁白川认真解释:“明日我可以带你,但你要听话,懂了吗?”
梅负雪板着脸一言不发。
祁白川拉开被褥,摁着人半推半强硬地躺下,梅负雪整个身子都陷入了床榻里,只露出个脑袋,他应该是很疲惫的,奔波一天,被人摁着不情不愿扎针喝药,力气都用来反抗了,能熬到现在,纯靠一根弦吊着。
祁白川最后别开他肩膀下压住的碎发,说:“日后我不在身边,你要找我,就拉这根线。”
梅负雪侧躺着身,一只耳朵埋在被褥里,也不知听没听见。
屋内烛光飘忽不定,像是暴雨中的一角屋檐,檐下是半透明的窗子,雨痕凄惨寥落,却怎么也穿不过那薄薄的屏障。
贫瘠之地,难得一隅宁静。
祁白川掐灭烛光,五指微张,温热的掌心盖住那双清澈的眸子,他声音缥缈,如风传来:
“睡吧。”
“睡一觉就没事了。”
……
翌日是个雾天。
阳关里雾天很常见,甚至可以说每天都是雾气,只是大小区分。
只是这次格外浓厚。
昨晚温瑾闹得动静不算大,只有追赶守夜的几人知晓,据蹲守的谢寄云亲口说,温瑾屁滚尿流逃回后厨后就叫了所有人起来,似乎是想带着小弟连夜逃走,结果还没出门就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那一肚子惊慌咽了回去,一群人老老实实躺在后厨打地铺。
只是里面点了一夜的灯。
待谢寄云第二天装模作样跑去敲门时,一群食人魔苦大仇深,个个掉着个黑眼圈,跟打了一仗似的。
磨了一晚的精神,身体自然也疲惫麻木。
村里是有食物的,水也是昨晚又抽空跑了一趟,食人魔出门肯定会带着物资,食物还好说,水就用得很快了,所以当清晨食人魔主动询问是否有水时,谢寄云贴心地表示没有,并且光明正大指出昨日的打水行动被你们搅和了,你们现在想要水,就必须去外面自己找,以及经过了一晚的休息,他们村里今日还有些事想要同温瑾说,你们可以刚好趁这个时间去取水。
简而言之就是有种把你们老大自己一个人扔这儿自生自灭。
食人魔当然是不能这么做的。
于是食人魔连带着状态最糟的温瑾,就这么口干舌燥地坐在了宽敞屋子中。
“……”
用谢寄云的话来说就是后厨地板冷硬,村里修士体贴他们奔劳几日,故专门大半夜清扫了个干净宽敞的屋子,让你们白天起个大早出来坐着烤火,所谓的烤火就是把昨晚祁白川扔在老伯那没烧完的半根蜡烛给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