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瓢泼。
世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伪装得严密厚实。
雨天真的很适合睡觉。
长久的黑天就更适合了,一切都昏昏沉沉,无聊了看看画本,甚至几人凑个牌打发时间,食物和水都充足,所以一连很多天,都没有人出门。
祁白川醒来时,外面仍旧漆黑。
凭着这段时日养成的习惯,他伸手往前摸索了一下,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人。
“……”
梅负雪睡得还很熟,睡姿也挺老实的,就是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刚开始还以为是病情发作冻的,后来发现就跟钻柜子一样,一开始害怕,后来纯属喜欢那个角。
但是被子没那么大,人睡一半跑了,就得挨冻。
祁白川胳膊发力,把人拽了回来重新抱在怀里,然后抓到手腕处探了探脉。
相比刚开始的脆弱,脉已经平稳很多。
睡意还未褪去,祁白川搭着手腕,因为是从后面抱着人所以鼻尖碰到发梢,他正准备继续再眯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祁白川!”段翎喊,“开门!”
“……”
这下两人都醒了。
梅负雪不耐烦地睁开眼,看向声音来源处,在确定是外面的吵闹后,眉头狠狠一皱,然后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祁白川。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摆明着让人赶紧处理。
祁白川只得下床。
“祁……”段翎说话声戛然而止。
祁白川打开门:“怎么了?”
段翎打量了一番:“你还没起?”
“……”
此时的祁白川头发未束,简单套了个外衣,整个人松松散散,与平时整装待发的模样差距不小,有种下一刻就要回去躺床上的感觉。
还挺稀奇的。
因为平时顾及某个祖宗,段翎都是下午来,这个时候再怎么着都该醒了,所以进去时人多半在翻画本打发时间,而祁白川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
今日情况特殊,来得早些,算是辰时末,但昨晚两人歇得也不晚,今早却都开始怠惰。
原来赖床也会传染。
段翎说:“并非我不想让你睡,但今日差不多三十天了。”
是的,三十天。
距离梅负雪第一次扎针,大约过去了三十天。
而这次重塑日,已然进行了十多天。
这简直不可思议,上次也才七天,但现在外面黑云浓重,雷声大作,多亏段翎也是住得禅房,脚程很短,不然现在必被雨水浇透了。
天亮还是没有苗头。
段翎拎着一对乱七八糟的工具,放在桌上,看见了上面凌乱的纸张。
每张纸上面基本都有阵纹的痕迹,有些画毁了,有些烧了大半,明显是用过的模样,段翎随便捡了几个看,随口道:
“你准备夜袭食人魔吗?这么用功。”
祁白川揉着眉心清醒:“不是打架的。”
段翎:“那是什么?”
祁白川:“入梦的。”
“……”
入的是谁的梦自然不言而喻,段翎微妙的沉默了一下,目光瞥过了屋里的两张床。
因为一张一直闲置,干脆直接掀了垫,都叠在了另一张床上,睡起来也更舒服。
再加上外面吵闹不休,里面就算把床弄塌了基本也不会有人发现。
段翎诚恳问:“一个屋不够你俩闹吗?”
祁白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以前……又不是一直待屋里。”
段翎目瞪口呆:“这天气还去外面啊?”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那边梅负雪已经吊着脸坐起来了,因为被吵醒的缘故,脸上就差把不开心写上去。
祁白川熟练伺候人穿衣洗漱,俨然已经有了一套明确的应对流程。
待梅负雪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药已经端到跟前了。
祁白川回归话题:“第三十天。”
段翎:“大概每七天一个坎,根据恢复情况可以推迟提前,我是专门推迟,想着如果他能恢复一些,后面好改变策略,但现在……”
好像没有什么用。
段翎眼神复杂,祁白川却接受良好:“无非是时间长一点,我能照顾。”
段翎只得抽出针。
因为今天扎得早还多,糕点也不太管用,祁白川迫不得已用了强硬手法,整个过程下来一直都摁着人,等到最后弄完,人已经筋疲力尽。
祁白川想去检查一下精神状态,梅负雪却挣扎着别过头。
这次实在难受,就算是洗完澡擦完身体,梅负雪也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
段翎说:“村里的储备快用完了,重塑日不见停……还有温瑾。”
祁白川眸光闪了闪。
段翎挑眉:“他想见你一面。”
……
二人打了一把伞冲进暴雨。
地点定在了另一间闲置的屋子,两人赶到时,里面已经坐了自己人,但温瑾还没来,想必是不认路,且没人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