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织田作之助的福,他们回去的路上终于能够合法地驾驶交通工具了。
年满21岁的织田作之助接过了开车的职责,中原中也和深见老实地坐在后面。汽车一路逆流而上,河畔的樱花树和潺潺的流水成了最佳的风景,深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不断后退的景色,生怕它们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所以,损坏的货物竟然是深见的吗?真是太遗憾了。”织田一面开车一面闲聊,“损毁很严重吗?犯人也没有抓到?”
“已经有头绪了,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食脑魔,织田先生听说过这个家伙吗?”深见问。”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中原中也却起了兴趣,“你好像对那家伙很熟悉?”
深见点点头,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嗯,中原君不知道吗?我可是对方第一起杀人案的报警人。”
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吓了一跳。
“那是3月8日的事了,我刚来横滨不久,才把行李安置好,准备布置自己的工作室,因此需要外出采购一些日常用品,回来的路上恰好撞见受害者的尸体。”
“就在那边。”深见突然道,伸手指向窗外,“往里走两个街区的位置,有一条很窄的小巷,那天天色已晚,我本来是打算抄近道回家的,谁料路过的时候,见到鲜血从巷子里流出来。”
深见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昏黄的灯光下,无人在意的窄道被绿色的苔藓侵蚀,连带着墙壁都有一种油绿的污渍。深见穿着一件青色的和服,怀抱着买好的生活用品,踩着木屐小心地避开人行道上的积水往家里走,他有些后悔穿不方便行动的衣服出门了。
正当他想要放弃抄近道的念头,打算转到大道上,看能不能叫上一辆出租车时,前方路灯损坏的小巷子里,有什么液体正如蛇一般缓慢地流出来。
漆黑的、粘稠的、温热的液体。
带着一种甘甜的、芬芳的、铁锈一般的味道。
四周寂寥无人,绿油油的街景像正在融化的沥青,深见的理智在警告他赶快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但是从胸腔如潮水般上涌、将他淹没的澎湃的情绪却让他难以抗拒地迈动脚步。
咚——咚——
停在原地的木屐向前走去,原本嫌弃万分的积水在此刻也成为无足轻重之物。木屐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窄道中回荡,每一下都让人心尖一颤。
“呼——”
深见走到了那滩积水旁。
啪嗒——
头顶的路灯突然亮起,光线自上而下投射下来,将那滩昏暗的积水照的通红,连带着深见在其中的倒影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光晕。
猩红色的液体,和油绿色的环境形成一种强烈对比,让人觉得仿佛身处数十年油污积攒的厨房,周围尽是焦灼黏稠的气味。
深见屏住呼吸,心脏却在此刻不要命地砰砰直跳,吵闹的声音甚至快要将他的大脑挤满。
但是,他依旧不受控制地移动脚步,脚尖向右转动,沾染“积水”的鞋底在路面上划出一个完满的圆弧,
他目睹了巷中的场景——
一个女生,十几岁的年纪,还穿着中学时期的制服,四肢软绵地瘫倒在地上。
她的四肢呈现出一种僵硬又扭曲的姿态,趴在地上的同时胸腔突兀地抬起,似乎要把上半身从地上抬起来一样。她的小腿向两边折起,双臂压在身体下面,只有手腕从身体下方探出来,掌心向下地趴着。
她的头颅上仰到一个令人感到难受的程度,以至于那双死不瞑目、如青蛙一般瞪得老大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巷子的路口,将深见的身影一丝不落地收入眼中。
像青蛙一样。深见不合时宜地想到。
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眼前女生的死因——她的额头被人用利器割开,头骨缺少了顶部,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部,鲜血正是从她头顶如碗一般的空洞里溢出,向外蜿蜒至深见的脚下。
有人带走了她的大脑。
深见意识到。
而她正是因此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