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重要。”中原中也不禁拂过那片眼角,是微微下垂着的细长忧郁,因为圆睁而短暂回到了年少时般,像只被惊吓到跳脚的圆滚滚雀鸟。
要如何才能将其留下,囚在黄金熔铸永不褪色的记忆鸟笼。
于是,他又改口:“不对,时间没那么重要。”
掐上喉咙的手收紧了,那惊鸿乍现的过往雀鸟就飞远了。太宰治合目,又睁开,屏住呼吸与那双绮丽钴蓝相视。
良久,中原中也喃喃自语:“缢死不太好看。”
视野边缘模糊出黑白色的扩张光影,耳膜也嘶嘶啦啦噪响个不停,太宰治撑着他咳嗽又费力喘息,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种色彩与一种声音——那潜流涌动间无比浓郁、深邃、静谧而机械的蓝。
“眼球与舌头会掉出来,别的东西也会。”星之彩中也附和,“皮肤变成紫色,黄色或者灰色,很奇怪的。”
“……时、间。”太宰治说,得益于经验丰富,缓过神来声音从怪异咯吱到稳定只用了一次发声的过程,“你们的时间。”
缓过神,却又怀念,怀念意识漫长消散里获得的那缕纯然幻想。仿佛得以就此获准在海洋中堆积尸体,化作一丛丛离不开海水的珊瑚相伴到枯萎又老去。
“不会的,是我的话,我会死得更好看。”他进而宣告,不全是炫耀,不全是笃定,更不全是在意。
活人方能在乎死相,死人尽可万事不理。
说归说,躺着显然不太安全,他这次选择挂在中原中也身上,双手揽紧了将重心毫无保留锁上去。
中原中也没理他,只当身上挂了个负重沙包,低头擦手,细致地擦,用湿巾,从指尖到关节,到根部,到掌心,再转圈到手背,向上回到指尖。
一遍又一遍,两遍又两遍,三遍、四遍、五遍,直到太宰治拿过那张快要干掉的湿巾团一团扔远了。
“我说,你真有点犯病了吧。”太宰治说,亲昵咕哝的语调。
中原中也答了声“哦”,视线追着那一小块儿飘远的白色,追着说:“我的手擦干净了吗。”
“嗯。”太宰治托起那只被擦到泛红的掌心俯首亲吻,“嗯,嗯,也许吧。”
黑色的虫茧动了动,星之彩中也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寻常问:“你又没死过……时间怎么了?”
“想到个新假设。”太宰治也当作他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寻常答:“假设、设想,时间维度作为关键变量。”
说完便接了笑:“哎,严谨用假设,我其实有把握非是设想。”
确实没死过,为何还活着。
其实不管哪种自杀法都不太好看,再惊艳一时的容颜与身躯注定为临终痛苦而摧折。没有痛苦,也有恐惧、眷念、依恋。无论留下祝福抑或诅咒,笑颜抑或失控,若捏在一处搅作罅隙里无限增殖的泡沫永生花,岂非噩梦中的永续噩梦。
他慢慢道:“关键正在这四年。对吧,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