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他看向窗边的慕容翎，眉心一动，“慕容大夫。”

慕容翎闻声回头。

叶无咎目光示意已与弟子们说完话，在茶桌边等他们落座的步擎苍，慕容翎回过神来，转身走向茶桌。

而叶无咎不着痕迹地先占据了离玻璃窗最近的位置，只给她留下房间最靠里的那张椅子。

——如此，便是有人目力极佳，从外头往房里望，也望不见她的样子。

步擎苍已在一旁落座，自有武林盟弟子端茶倒水。他端起茶盏，语气还是那般生硬，却努力在找话说，“今日的拍卖品不少，两位也可以看看有无心仪之物。”

说着，递给他们一人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拍卖品的名称、竞拍顺序和底价。

慕容翎快速一扫，发现《千面易形录》被安排在第一位，但——

底价万两黄金？

她眼眸微微睁大，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她自幼为春风院之主，掌谷中事，区区万两黄金从来不在话下，可……此次仓促出行，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她思忖片刻，转头望向叶无咎。

后者摊了摊手，很明显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冒昧请问慕容姑娘，不知铃姑娘近来可好？”步擎苍忽然道。

慕容翎下意识答，“二妹妹执掌扶危堂，医术见长。”

“不，我是想说……”步擎苍顿了片刻，犹豫问，“她可开心了些？”

慕容翎怔了怔。

仔细一想，二妹明明美得似一株雨打海棠——眉淡如远山轻烟，杏眼总含着层水雾，却的确是很少笑的。

不，应该说，自二妹八岁那年起，似乎便很少见二妹真正开怀地笑过。

可……她一直以为是二妹身体孱弱、深居简出，这才有些沉闷了。

细想起来，正是二妹八岁那年，她知道了灵儿。

她自觉二妹有父亲医治、照顾，灵儿却被独自囚在桃花院，便日日前去陪伴，之后……关注二妹的时间就少了。

难道，二妹其实一直都很不快乐？

连她都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

步擎苍不知慕容翎这些想法，见她许久不语，只当是自己猜中了，神色有些担忧，“铃姑娘可有什么喜欢的玩意？”

“在下于桃源谷求医时，倒听铃姑娘提过一嘴，说这《千面易形录》乃母亲的师父——玉面狐狸‘王富贵’所著，倒想一睹为快。”叶无咎玩味道。

步擎苍闻言，神色一动，“拍卖会马上开始，两位若累了，可以先用些茶点。”

说罢，起身匆匆出去了。

慕容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他这是？”

“多半去找拍卖会的负责人，趁拍卖还未开始，暗中先把《千面易形录》买了。”叶无咎懒懒道。

慕容翎一顿，却又觉得十分合理——

拍卖品单子又不外流，大多数来客也不知每次会有些什么。步擎苍身为武林盟少主，便是先内购了点东西，也无关痛痒。

东西在拍卖前就落到了步擎苍手里，便是曼陀罗使有万贯家财，也无能为力，倒不失为一个治标又治本之策。

可……会不会有些缺德？

甚至怎么感觉这作风，跟她记忆里的某个白衣少年特别像？

她怪异的目光望着叶无咎，后者却心安理得的样子对她道，“步少主有得是钱，不差这点。慕容铃不是总为难你？就当他为未来的媳妇，提前还债了。”

……

慕容翎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事已至此，好像也无可置喙了。

“灵儿呢？”她察觉到慕容灵已不见许久，问叶无咎。

“她说在武林盟待了许久，实在没意思，先去游历江湖了。”叶无咎目光一闪，语气却平缓。

慕容翎眉心微皱，心中有些疑虑。

但细细回想，灵儿这几日便一直在收拾东西，似乎早有去意，而且灵儿从前也常溜出谷，此次先行离开，勉强也说得过去。

还是稍作等待，想来灵儿安顿下来后，会给她带信。

慕容翎等了许久，拍卖开始后，第一件呈上来的却并非《千面易形录》。

她心中微动，耐着性子又等了许久，直到拍卖过半，仍不见那本秘籍登场，才渐渐确信，步擎苍多半已经得手。

既然事已解决，她也不打算多留，便四下看了一圈，想着早些回去把剩下的药配完。

叶无咎看她一眼，懒洋洋起身，“想走便走，步擎苍醉翁之意不在酒，找你本就是为了打听你那二妹。”

二人达成共识，托门外的武林盟弟子给步擎苍带个话，便自行下楼。

到了一楼，穿过人群时，却听到一阵议论声——

“你们说，今天会有哪些拍卖品？”

“会不会有璇玑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