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卫离去金部上值迟了些,她刚踏进官署,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响起。
“卫郎中来得可真早!”
卫离抬眼望去,见白乾负手站在金部署院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知白郎中来金部可有要事?”卫离语气冷淡,每次白乾来她都要听一堆刺耳的话。
“上元佳节在即,工部拟定在玉楼前起一座欢台,以供圣上观百戏,赏花灯。”白乾漫不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此次灯会虽为庆议和之功,但侍郎大人说,国祚初兴时,圣上曾言百姓艰辛,不可铺张浪费。节俭乃国之本。”
卫离没说话,静默地立在院中。
“卫郎中来金部时日也不少,什么东西该批,什么东西不该批,想必心中有数。”
“不劳白郎中操心。”
“呵呵。”白乾又摆出那副笑,她踱步向前,与卫离反向擦肩而过。
阴冷的视线在脸上黏腻,比深冬寒风刮脸还要令人难受。
卫离冷着脸,依旧沉默。
似乎是想起什么,白乾在即将踏出金部门时停了脚步,侧脸笑道,“对了,上次籍考黄册还要多谢卫郎中,政事堂的大人们都很满意,难得没有出什么纰漏。”
说罢,她出了金部司署门。
卫离盯着地上浅雪印出的脚印,心中憋闷,若是可以她真想狠狠揍白乾两拳。
白乾的意思是让她卡着工部预支,若批得多了遂了工部的愿,少不得要被冠上一个不称职的名声,以户部与工部的恩怨,这几位郎中怕是对她更没有好脸色。
但若是批得少了,工部那边定不会好相与。
实在是两难……
这些还不是她烦闷的根源,她更担忧的是姚念的态度。
自她任金部郎中以来,姚府家宴她也参与了不少,姚念私下待她的态度确如亲侄。可在户部,她二人面上全然不熟,许多时候姚念的命令甚至是由白乾来传达,这样的生疏让卫离感到棘手。
因着姚念的态度,白乾对她更肆无忌惮地贬踩,偏生四部郎中,其余两位都以白乾马首是瞻,她只得暂且忍耐。
向上难求,只好从旁而寻出路。
卫离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胸中激愤之气尽数吐出。
与工部的交涉,她心中已有人选。
日光渐移,待卫离处理完日常事务,已是午时过了。
她起身,准备回府,出了门,正巧碰见一人。
“邵晟?”卫离正愁去哪找她,没想到人就来了。
邵晟身着青色官服,厚重的大氅将她包裹,小小的一个,远看像个雪葫芦。
“郎中大人。”邵晟向她行礼。
“不必多礼,你可有吃过午饭?”卫离改了主意,她不准备回府。
“未曾。”邵晟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毕竟两人平日里交集不多,不太熟悉。
“听闻聚仙楼出了新菜肴,邵员外郎可有兴致一尝?”
若是两人俱为员外郎,邵晟想都不会想直接拒绝,但现在……
“郎中大人有公事,直接吩咐即可。”
卫离笑了笑,“恰逢午时,本官饿了,想要边吃边聊。”
邵晟心中嘀咕,缺个吃饭的,倒是找上她了。
“那便打扰郎中大人了。”
邵晟还是窝窝囊囊地跟着卫离去了聚仙楼。
卫离特意选了二楼的包厢,点了几个菜,小二上了茶,安静退出去,只剩两人在包厢相顾无言。
她跟邵晟相识也有大半年,最初对她的印象是金郎中身边的亲信,后来金铭被贬外任,她上任金部郎中,邵晟一直对她不冷不热。
她推测,当初贡茶一案,邵晟为金铭做了不少事,在其中也捞了不少钱,金铭一倒台,她丧失的不仅是上司的器重,还有一条财路的断绝。
反观她上任两袖清风,不仅钱没捞到,还被白乾打压,连带底下的人都受气。
卫离想到这些,心中也有气。但生闷气不是解决办法,既然坐上了金部郎中的位置,就要好好利用。不管是手中掌握的权力还是统领的下属,都要为她所用!
邵晟见她皱着眉思索,心中猜想,莫不是那谁又给这位郎中大人出难题了?然后她准备甩给自己?
可以说邵晟在官场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她猜对了大半。
卫离轻咳一声,“上元临近,邵晟你可知金部要为此筹备些什么?”
邵晟嘴上回答了一些寻常惯例,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卫离说什么,她都要把吩咐的事回绝了。
“去岁议和之成,政事堂的大人们都商议着上元为此庆贺一番。”
邵晟敷衍地点点头。
卫离见她这样子,不免觉得好笑,邵晟这厮平日里滑不溜手,她很少找她做事,但既然决定找她,她就应该知道必然有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工部预备在玉楼前兴建一座欢台,由其下的虞部负责。”
果然,卫离话音一落,邵晟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