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梁仲凡口中得知了如此重要的消息,姜钰还是让江士荣招来仵作,就地检查了樊绣的尸体。
樊绣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口,仅脖颈处有勒痕。若是上吊自杀,勒痕会在耳后处消失,可樊绣的耳后乃至后颈都有浅浅的伤痕,说明她是被人勒死的。
“喉部骨折,耳后浅痕表明凶手用力时间不长,短时间内勒死一个壮年武将,凶手力道大得惊人。”仵作许薇给出这样的结论。
姜钰蹲下身,借着手中灯笼,仔细查看樊绣的后颈,她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杨成宣在一旁不解道,“可横梁麻绳之下只有一人的脚印,若非自杀,这作何解?”
江士荣问她,“屋内脚印是否凌乱?”
“回江大人,不曾,除开后来几位大人在门口留下的印子,屋内脚印清晰,一步一步直指木椅。”杨成宣老实回答道。
“这便是最大的疑点。”这位永京府衙的左推官笃定道。
杨成宣十分不解,“下官愚钝,请大人解惑。”
“你仔细想想,寻常人自杀,总是会思虑会犹豫,左右徘徊。那些脚印绝不会如此清晰且指向明确。这处房子无人居住,久积成灰,樊绣第一次踏进此处就对这房子如此熟悉么?一步不停地走到最适合上吊的地方?”
“原是如此!”杨成宣茅塞顿开,她连连点头。
姜钰站起身,接过话头,“聪明的伪造总是带着一股顺理成章的味道。”
“少尹大人说得极对,一眼就能看出的结论反而更需谨慎。”江士荣赞赏道。
“多谢大人与江大人的解惑,下官受益匪浅!”杨成宣向二人行了一礼。
梁仲凡冷眼看着京府的这几人氛围融洽,心中想到,这些人倒全然不像是京府的人。她一直以为京府在骄纵的太女麾下,多是溜须拍马,尸位素餐之官。
她的视线在昭王殿下的身上打转,兴许是这位的功劳。
没多久,周齐民带了人回来,几人七手八脚地将樊绣抬走了。
梁仲凡临走时留了句话。
“还请殿下莫忘公堂之上,明镜高悬!”
姜钰默默咀嚼这句话,带着京府的几人也离开了。
夜已经很深,姜钰回府时,苏阮还在书房外等着她,“殿下,听小羽说您今晚还没进食,这么晚了,稍微吃点吧。”
“卫离呢?”
“卫大人说她明日还要上值,所以先回府了。”
姜钰其实不觉得饿,她揉着额头,神色疲乏点点头,“嗯,我吃点就睡。”
胡乱吃了些东西,收拾洗漱一番,姜钰躺在床榻上。
她脑子里思绪万千,许多想法不断冒出来。
姚坚在京中……不知梁仲凡是如何得知消息呢?是梁舟告诉她的么?
若是梁舟都知道,那么丞相也势必知道。
她突然悟到,刘正身来的真实目的。
刘正身并非是来探听消息,而是早就知道了消息,特地来“协助”她们的。
今日梁仲凡就算不说这个消息,刘正身怕是也会帮她们“探得”这个消息。
啧……这案子越来越麻烦了。
私心来说,她想要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个案子。可若因此做了她人的手中刀,也非她所愿。
姜钰辗转反侧,想了很多,直到天边曦光渐出,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意识处于半梦半醒间,背后冷汗涟涟。
没过多久,就发起热来。
她只觉得浑身滚烫,热得骨子里泛着痛。
朦胧中,听到很多人声。
过了许久,有人捏着她的下巴,给她喂药。
姜钰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卫离。
迷糊间,她想配合地张开嘴,却没法控制自己。
药液顺着唇角流下,就是喂不进口中。
又是一阵细碎的声音,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姜钰心中正纳闷,唇上却忽然凉凉的。
口腔内似乎游进了一条灵巧的鱼,温柔却有力地撬开了牙关,苦涩的药流进。
好苦!她不自觉地皱眉。
“殿下,且忍耐……喝了药才会好。”
女人的声音似远似近。
姜钰碰到女人柔软的舌,朦胧地品出一丝甜,如此这般,她喝完了药,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很长很长,她许久都未睡过如此好觉。
她醒来时,天已昏暝。
“殿下!您醒了?”
是苏阮的声音。
姜钰撑起身子,仍感觉乏力,但相比发热时的痛,已是好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