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皇帝只觉得心累,一个两个都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守着那个死板的规矩,成天读仁经读傻了!哪玩得过那群一万个心眼子的老臣们……
她颇为惆怅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吧。”
“是。”姜钰行了礼告退。
出了咸和宫,她的心才算落地。这一出戏从她知道明坊一案出在姚氏之宅上起,就已在心中演练许久。
对于朝臣她确实知之又少,但是皇帝的心思她再熟悉不过。
母亲是个温和性子,某种程度上她一直在模仿母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像老大和老三的矛盾,哪怕摆在明面上,皇帝依然可以乐呵呵打圆场。
只要她装出一副执拗的样子不肯放手,坚持彻查凶手,皇帝一定会为了避免她与姜铢可能出现的矛盾而将她调离京府。
再加上她表现的中正不阿,最适合她的地方只有一个——刑部。
刑部尚书裴正升是朝中有名的独娘子,不攀附高门,不阿谀权贵。人们私底下叫她裴石头,全因脾气又臭又硬。
此举正中她的下怀,她第一时间想告诉卫离,但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出宫后,她吩咐羽林去了余惜时的宅邸。
临近上元,工部之下的虞部忙得不可开交,玉楼前的欢台已拔地而起,彩花挂了一半。
虞部员外郎方兆和站在欢台前,指挥匠人装饰彩花。
另有一位青袍官员凑到她面前,用手肘捅捅她,坏笑道,“方员外郎今日竟有精力来这欢台?”
方兆和斜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哎呀!只是佩服方员外郎身强体壮罢了!”同为虞部员外郎的王显生得浓眉大眼,不停冲她眨眼,看着十分滑稽。
方兆和揪着她的领子,“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官撕烂你的嘴!”
方兆和身量高大,体格威猛,发起怒来,看着唬人。
“哎哟,人家好怕哦!”王显跟她共事许久,知道她的性子,“莫不是因为方员外郎的恐吓才使得那金部员外郎松口?”
听她提到金部,方兆和的脸色更加难看,“别跟我提她!”
“哟!方兆和,我可是听说这欢台的费用是你去求来的。”
“大女人能屈能伸,怎么了?”方兆和不服气道,“邵晟那个小人,就是故意刁难本官!”
“怕不是刁难这么简单吧?”王显又冲她眨眼。
“你眼睛有毛病就去看青娘,别在这抽抽!”
“我可是听说,你……”
方兆和看她这揶揄模样心头火起,“我什么?她们说什么了?”
王显见她真有要发火的前兆,在她耳边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听说你卖身求钱!”
“王显!!”方兆和怒吼一声,而名为王显的虞部员外郎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围的匠人都转过头看她,方兆和大喝道,“看什么看?!两日内不能完工,本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匠人们忍着笑转过头去,继续做工。
方兆和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没处发泄。
而另一头金部员外郎邵晟正哼着小曲踏入金部院门。
卫离见她面有喜色,笑道,“看来工部一事,你已处理妥当。”
“还得多谢郎中大人给下官这个表现的机会。”邵晟向她行礼。
“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功劳。”
户工两部官员大多都知道这两人不对付,互相吵架为难是常事。
卫离倒是觉得这两人关系没传闻的那么糟糕。
两人又聊了一点公事,便各自散去。卫离在金部司一直待到戌时才离开。
天已经黑透了,夜幕深沉,路上偶有提灯的行人,莹莹点点。
“卫大人辛苦了,夜已深,还请早些回吧。”
卫离接过司门阍吏递过的灯笼,点点头。
从金部司出来,出承华门,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一旁,卫离上了车。车妇扬鞭,向着城外而去。
马车一路出城,左绕右拐,来到一处宅院前。
卫离下了车,她打量这处宅院,院门不大,形制再普通不过,门口只有一位靠着门槛打瞌睡的老仆,姿态懒散。
昨晚卫晗递给她一封信,有人约她来此处喝茶,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她起初还疑惑,但在仔细观察了信的笔迹后,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她面上露出警惕,仔细观察左右,靠在一旁的老仆头止不住向下点,猛地一栽醒了。
老仆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嚷道,“在这看什么呢?进去呗!”
卫离礼貌点点头,迈过院门,进了宅内。
老仆扶了扶头上的破草帽,盯着卫离背影的眼中似有精光,她小声嘟囔,“半大丫头,也不知道二家主怎么想的……行不行啊……”
这些话卫离没听到,她进了宅院,院内灯火通明,但没见到几个下人,她敏锐地感知到院内有不少视线正盯着她。
所幸院子不大,绕过正堂,后院进入眼底,脚下青石板上的薄雪延伸至院中。
有一人悠闲地半躺着,一旁的铜炉正咕噜冒着热泡,白烟袅袅而上,果香的甜味在空气中翻滚。
卫离既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同时她心底有一丝隐隐的兴奋,这意味着也许她的仕途又将要更进一步。
她走近,向躺椅上的人行礼。
“侄女拜见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