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合上的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不该对唐诉说那般重的话。
可高忱安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办。
她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她现在有任务在身,因为她没有一刻忘记,漂泊的日日夜夜、陌生的人群风景、潜伏的危险暗算、受过的伤流过的血,这一切都像一颗钉子扎穿她掌心,时刻提醒着她,你现在是背负着国之重任的高忱安。
而现在,这一切凝成一股力,推着她离开。
她也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她肖琢相是因她才受了伤,现在要她丢下肖琢相离开,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能做得出来?她一直记得肖琢相将她从密林里救下,从火海里救下,又从刀剑前救下,那些隐秘的亏欠感一直在她心中作祟,她并不想欠谁什么。
而现在,这一切也凝成一股力,扯着她留下。
她夹处其中,就快要扭曲散架。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柳絮见状,急忙凑上前去,她默默抚着忱安的后背,把肩膀借给她靠。
“小姐……怎么做能让你好受一点,你就怎么做。若你要留下,柳絮就陪你留下,若你要走,柳絮就陪你走……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跟着你。”
忱安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大声了。
在这异国他乡,还有一个能让她依靠的肩膀,真是太好了。
*
天蒙蒙亮,高忱安就坐在床边发呆。
柳絮一进来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随即又是涌上心头的难过。
“小姐,我们要走吗?”
“我要去医馆。”
柳絮闻言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将这个消息告知唐诉。
他也没有多说,收拾好东西三人一齐去了医馆。
街道已经慢慢苏醒,有了烟火气息,高忱安还顺路给医馆三人买了早点。
等他们站在门口时,她却又徒生几分怯意,犹豫再三后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现在就碰到裴云青。
大门被拉开,熟悉的白衣映入眼帘,忱安心中暗道不妙,还没抬头,就听到裴云青冷冷的声音:“高小姐还来这里做什么?”
一盆冷水泼得她措手不及,为什么每次都要用声讨犯人一样的语气同她讲话?
她自责、纠结、反思了一晚上,就算要问责她的不是,那也应当是肖琢相,凭什么轮到裴云青给自己甩脸色?
她抬起头,硬声答道:“裴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自然不是来看你的。”
话闭,她作势就要往进走。
裴云青却一步挡在她面前:“高小姐,肖琢相还在休息,你要是真为他好,现在就别上去打扰他。”
她推开裴云青径直往里走:“是不是在休息我上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被领会到裴云青眼神的徐勉拦住了。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高忱安,小声说道:“我们家少爷真的在休息……”
“我看他一眼又不会吵醒他,而且我昨日走之前就答应过他会回来的。”
“高小姐,真的不方便让你上去……”
接二连三的阻挠让高忱安在气愤之余越发委屈:“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拦着我?”
裴云青反问道:“他现在是因为谁而躺在那里,你不清楚么?”
高忱安好不容易重振的气势被一股脑浇灭了。柳絮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不敢多嘴。唐诉本来就一直想让忱安离开,现在虽然心里听得起火,但还是不肯说话。
裴云青后退一步让开门口,继续道:“高小姐,今日不要再错过进京的良时了。”
高忱安不愿走,她不甘心地问道:“昨日肖琢相没有问起我么?”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歇下了。”
不信。
她瞪着裴云青,嘲讽道:“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搞半天不过是个谎话连篇的伪君子。”
高忱安冷哼一声,心上起火,但顾及着怕吵醒楼上休息的人,她便也不愿再同他们拉扯,只撂下一句话:“不见就不见,你们最好祈祷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