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柳絮手中拿过买的早点,将其中最丰盛的一份塞到徐勉手里:“这是我给肖琢相带的早点。”随后她又拎起另外普通的两份,笑着说:“这两份是给狗买的,也送给你们。”
话闭,她带着唐诉和柳絮径直走出大门。
看着众人离开医馆,徐勉拎着早点撇撇嘴,神色古怪,试探着问:“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裴云青挥开羽扇,淡淡道:“你别忘了他是什么身份,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我都要遭殃,尤其是你,你觉得你的脑袋还能住在脖子上么?”
徐勉神色大变,赶忙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连连摇头道:“不过分!不过分!”
“而且这次意外,你难道没错么?她本来早就要走,是你出主意让肖琢相约她来看烟花,又非说什么单独相处才能让情谊深厚,自己不跟着便罢了,还不让唐诉跟着。如此好了,你不仅让你家少爷受了伤,还彻底搅黄了两人的情谊,又让我上演了一番恶人,满意了?”
裴云青越说心里越烦躁,忍不住想打他一顿,但最终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上楼去。
徐勉愣在原地,仔细想想这次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妥,但还是嘀咕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啊,谁能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而且那些话是你自己要说的啊,我又没逼你……”
不过有一点裴云青说的是实话,肖琢相确实在休息。高忱安一行人来得不算太早,但也许是受伤的缘故,直到裴云青再度走进屋内时,肖琢相还没有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动静。
睁开眼,徐勉和裴云青都在屋内,独不见高忱安的身影。
“她没来吗?”
两人都知道肖琢相口中的“她”是谁,却谁都没有说话。徐勉偷偷瞟了裴云青一眼,急速思索着委婉的说辞:“那个高小姐啊……已经走了。今天要进京的啊,你忘了么?”
肖琢相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所以她已经来过了?那你们为何不叫醒我?”
“她没来。”裴云青面无表情地答道,“我拿着那件裙子去客栈找她,老板说他们已经走了。”
徐勉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默默低下头去,心里感叹,不亏是书念得好的,连说瞎话都学得这么快,要不是他知道实情,他真的对这些话深信不疑了。
三人认识十余年,肖琢相自然也没有怀疑裴云青,他情绪不高,低垂着眉眼,目光转向放在一旁的盒子,不解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忱安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别说得好像很了解她一样。你们认识才多久,她离开你还需要缘由么?高小姐本来就计划今日去定安,不是么?你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也比不得唐诉重要,凭什么觉得她会为了你而打乱自己的计划?她离开,我倒是觉得毫不意外。”
他这话说得淡淡的,但肖琢相听完却骤然蹙起眉头,声音含着些愠怒:“裴云青,你抽什么风?从昨晚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昨日说了吧,她要是在乎你,走之前会来看你的,如今结果显而易见,不过这样也好,你以后便也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裴云青不痛不痒地陈述着这些话,字字句句却像钉子一般锥进肖琢相的心。
他烦躁地出声喊道:“能不能别说了,吵死了!你们全都出去!”
裴云青起身走得干脆,徐勉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着急将手中的那份丰盛的早饭递给他,跟着裴云青出去了。
肖琢相向来是个不在意别人怎么说的人,但裴云青所言的确刺痛了他。自己又不是高忱安的什么人,充其量算个友人而已,但同友人作别,难道连个会面和慰问也没有吗?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就这样丢下自己走了,甚至连他的东西都不肯要。明明从未奢望过她会为自己留下,只是想要她的一束目光,一句问候,结果却连一个背影都不肯给予他么?
既然这样,那昨日她掉的泪又算什么?
*
晨光斑驳在锦桥大街,高忱安最后回头朝医馆方向看了一眼,喃喃道:“肖琢相……”
这一别,后会可还有期。
马车驶动,她无心帘外的风光,疲惫地靠在座上闭目养神。燥热的夏却让万物都沸腾发声,拂过片片垂柳,心里的风有了雏形,蝉鸣不休地炸在耳边,闹市人声渐渐远去,溪流的两岸大抵盛开着什么花,让自然的清香扑面流入胸膛……
这里还有这样的风景么?高忱安心里犯疑,但到底没有睁开眼,困意席卷而来,正昏昏欲睡之时,耳边却忽而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
“姑娘,挑块玉吧……”
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怔愣一瞬,撩开帘子回头望去,路边正有个老婆婆坐在地上卖玉。
“停!”
听到高忱安突然大喊,柳絮赶忙投去目光问道:“小姐,怎么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卖玉的老婆婆,解释道:“我想下去买些东西,你们稍等我一下。”
唐诉跟着她起身,却被她出声制止:“我去去就回,你不用跟着。”
唐诉淡淡看着她,语气坚决:“不行,我不可能再让你一个人走。”
她知道唐诉是对锦桥大街遇刺之事耿耿于怀,便也没有再阻拦,三人一同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