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本座的客人到哪去了?”天涯吩咐道。
比翼鸟领命而去,不时而回。
天涯连早膳都没用完,就看到蛮蛮进了殿:“这么快?”
蛮蛮:“回主人,属下在半山腰见到了凌药师,他正在采药。”
天涯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而后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本座就知道,他不会不告而别。”
“主人,这个凌药师古怪得很,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收妖师,主人留他在凤翔台,就不怕他坏了我们的大事吗?”青浣问天涯。
天涯抬起右臂,口中轻吹两声,一只彩凰从殿外飞来,在空中盘旋两圈后,径直落在了天涯的手腕处。
那是一个幼小的彩凰,尾羽是一支青色,一支黛色,一支墨色,是相当稀有的幼凰。
“怕什么?他非人、非妖、非魔,那就只有可能是神族了,要么是四翼族的上神,要么是青丘的九尾狐族。看着也是上了些年纪的神仙,就是有些爱多管闲事而已,不足为惧。”
天涯一边逗着手里的宠物幼凰,一边回答青浣的话。
“主人,属下愚钝,看不出他是哪路神仙,不过看他的样子知道得不少,他的徒弟又是收妖师,若是被他发现后山那东西,会不会……”青浣还是有些不放心。
蛮蛮这时也开口道:“这药师初来乍到,如何会跑去半山采药,怕是借采药之名,查探紫宵山的虚实。”
天涯的目光定了须臾,随即吩咐道:“青浣,你去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山涧。蛮蛮,替本座好好看着客人,不要让他到处乱跑。”
两人同时领命而去。天涯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放了幼凰飞走,伸手从酒杯中沾了几滴美酒,曲指轻弹到空中。
水滴瞬间卷起一阵白色冰雾在空中盘旋起来,仿佛在等着下一个指令。
天涯:“雪沫,去设下屏障,别让人发现了本座养的小宠物。”
那团雪雾像是听懂了一般,在空中盘旋两圈后转瞬便消失不见。
接近正午时分,凌若白才背着药蒌回到凤翔台。
让侍女通报了天涯一声,又让人找了个闲置的厢房给他制药。
凌若白平日生活在少室山就是这般深居简出,不喜与人交往,也没有别的爱好。如今在这紫宵山住下,他这早起采药的习惯一时也改不了,回来了便把自己关进药室里忙碌,仿佛对身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天涯命人来请凌若白用晚膳他也不去,天涯顶着凤凰神族的身份占山为王,平时人前人后都有人供着捧着,如今碰到一个不正眼看他的,也觉得新奇有趣,便命人把饭菜送到了药室,临时搭了张桌子,在那简陋的药室里陪着凌若白一起吃。
坐下之前,侍女用衣袖扫去椅子上的灰,又垫上了一张华丽的金丝锦缎。另一个侍女拉起天涯的衣摆,让他顺畅地坐了下来。
“你很瘦,该多吃点。我这紫宵山上多的是山珍野味,若白想吃什么尽管说,本座吩咐人去办就是。”天涯给凌若白夹了许多菜,在碗里几乎能堆成小山。
“多谢尊上,在下平时习惯了粗茶淡饭,吃多了荤腥容易生疾。”凌若白推开面前堆成山的碗,拿了个馒头慢慢啃了起来,偶尔夹些青菜和鱼肉,其它的几乎不伸筷子。
凌若白也不是矫情,而是因为失去了两颗元神珠,他的神息一年比一年弱,若是清心寡欲戒了荤腥,他的神息或许还能坚持几百年,否则……
罢了,他原本就是活了今日不知明日的人,不想也罢。
天涯听了也不勉强他,只是贴心地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喝点汤,别噎着了。”
“不知若白昨夜睡得可好?”
这些年来凌若白一直浅眠难寐,但昨夜却睡得出奇地好。在少室山时他总是过了亥时后便会上床歇息,但总是要到子时过后才能勉强入睡,翌日寅时刚过便会醒来,故而早早下山采药去了。
昨日饮了些酒,凌若白入睡后不久正是难寐之时,恍惚间听到了一曲婉转动听的歌声,若白也好久没听过如此美妙的歌喉了,身体很快放松下来,慢慢便入了眠,一觉就睡到了卯时。
凌若白:“昨夜那歌声……”
“是青浣。”天涯应了一句。“鸾鸟擅歌,声音也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不仅能让听者身心愉悦,还有安神助眠之效。”
凌若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
天涯:“白日我命人准备的那间药室可还好用?若是缺什么,你只管吩咐便是,本座可以差人去山下的月宁镇采买。”
“不必麻烦,苏田镇的乡亲们还等着我看诊买药,过两日我便该回去了。”
凌若白留下只是为了查探娇灵的去处,并不打算在此久留。
凌若白的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摩挲茶杯,檀木纹理间还残留着未燃尽的沉水香。对面那人抬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极了千年前昆仑山上,被夜风揉皱的烛火映出的少年身影。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痛,让天涯皱了皱眉,为了不让凌若白看出异样,天涯连着给自己灌下了三杯酒。
“尊上,喝酒伤身,还是少喝点好。”凌若白自然是留意到了天涯灌酒的动作,忍不住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天涯又给自己的杯子添满了酒:“若白你有所不知。我这心疾难愈,总是不时发作,每次都心如刀绞。”
天涯将琉璃杯举到眼前,轻轻晃动,注视着那杯中的液体流动。“唯有这洒能缓解一二。”
天涯也没有说谎。
他有心疾是真,而且心痛发作的次数也日渐频繁。只是用妖灵换取四翼族的圣泉水是假的,他只能用这个说辞来解释青浣买妖灵的用处。
若白昨日探他灵脉之时也确实发现了异样,不过当时被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所累,若白没能探知他心疾的真正病因,待改日以神骨相探或许方能有答案。
若白道:“尊上若是信得过在下,明日我调几副方子,尊上只需按时服药,清心寡欲,少沾荤腥,这心疾定能缓解一些。”
天涯看向凌若白,还故意伸手握了握他的,浅笑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若白了。”
凌若白笑了笑,他若无其事吃着菜,不着痕迹地问:“尊上在这紫宵山上住了多年,可有见过魔物的踪迹?”
天涯道:“自从本座来了紫宵山,建好凤翔台之后,这里便是我凤凰神族的领地了,平日里难免有些小妖滋扰,不过最终都臣服于本座,成了我凤翔台子民。”
天涯最得意的事,莫过于在这紫宵山上收了众多飞禽走兽为奴。
“至于魔物,暂时还未受其扰。”须臾,天涯又补了一句。
若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今日于山间采药之际,他察觉皓月似有异动,这般动静定是感应到魔物才会躁动不安。可这紫宵山广袤无垠,若真有魔物藏身其间,仅凭他一己之力,难寻其踪迹,看来还需寻得帮手才行。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顿饭下来,天涯把自己灌醉了,那些个侍女也不见了踪影,凌若白看着趴在桌上的天涯,只得轻叹了一声,再把人扶起来,踉踉跄跄地把他送回房间。
某人似是借酒装疯,回到卧房后便搂着凌若白的腰不松手,还动手动脚撕他衣服,闹得若白忍无可忍,便用神骨在天涯的脖颈上轻轻一点,那人便不着痕迹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