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推在榻上睡着的木桃,待她睁眼后木北柠侧身露出了案上的山水图,木北柠道:“怎么样,这画如何,你觉得能卖多少银子。”
木桃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就像是被吸走了魂魄,她愣愣道:“若这是我的,千金万两都不能卖。”
木北柠笑了起来,这幅画确实是无价的,前世她得到的时候可是惊艳了好些天,她又道:“你等会儿和爹爹说一声,我要把它刻出来,就不同他一起用餐了。”
“刻出来?!”木桃总算回神,惊道:“小姐,这可是士人画,如何刻的出来。”
木北柠随意坐在案边,笑道:“我既能刻的了通天手,又如何刻不出士人画!”
“可我听闻士人画重意气,怎是通天手这种有样板的佛像能比的。”
木北柠倒是不以为意:“画都在这了,怎么就不是有样板的了。”
木桃下意识相信小姐,毕竟她从未见过这世上还有比小姐雕工更出神入化的人。
木北柠将自己在房中关了三天,这三天她不停刻板、调色、套色、印水,最后终于将这副山水图以木版年画的方式印了出来,补全了藏起的那份锋利。
木北柠看着手中颜色鲜艳的画,咯咯笑出了声,如果这画的作者知道他的士人画被她当作年画印了出来,也不知会是怎样一幅气急的样子,不过这画是元贞年间的事,那画师估计还没见过画中的风景。
木北柠推门离房,注意到等在屋外的木敬堂又生了几根白发,心口酸涩,想来这宅子并未成功卖出。
她收拾好心情,展开刚制成的画,笑道:“爹爹,我们把它卖了就有钱了。”
距还债之期只余半天时,木北柠和木敬堂来到城西大道摆摊售画,城西大道和木斋堂所在的厢内街道不同,这里多是权贵士族出没,木北柠选在这里卖画就是来碰碰运气,士人画总是要有士人来欣赏。
可或许是他们身上匠人气息太重,又或者是衣着不入眼,那些身佩金玉的人都不屑看他们一眼,其间,他们心中焦急,在街上来回跑着展示画,可每次要碰到这些富贵人时,都会被嫌弃地斥离。
远处的夕阳就要剩下一丝残线,城西大道即将闭市,可木北柠他们的画依旧没有卖出去。
“柠柠,我们回去吧。”木敬堂伸手按了按木北柠的头顶,嗓音沉闷。
木敬堂的大手落上的那一刻,木北柠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还是保不住木斋堂?
人烟褪去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马蹄声,声声落在木北柠跳动的心脏上,她转身看去,隔着泪水看到了纪府的标志。
木北柠怔怔望着驶来的马车,双眼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纪府人丁不兴,如今能挂纪府牌子的就只有当朝的首辅,纪苏泽,而传闻中的纪苏泽又素来是个如玉一般温润之人。
如果是他,一定会买下她手中的画的!
木北柠卷起画就要迎向赶来的马车,却被木敬堂拉住。
“柠柠,你要干什么!这是马车!危险!”
木北柠眉眼平直认真,坚定道:“爹爹,我是不会放弃木斋堂的,它不仅是你的木斋堂,更是我的!”
说罢,她挣脱木敬堂的手,朝着纪府的马车跑去,用身体拦住前行的马车。
她这一举动太过冒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马蹄下碎骨而亡。
所幸纪府的人训练有素,急忙勒停马车,上方的马夫看到莽撞拦来的木北柠斥道:“哪来的不怕死的人,竟敢冲撞纪府的马车!”
木北柠却是不管马夫的呵斥,举起手中的画高声道:“还望大人行行好,进日家中突遭横祸,欠缺银两,草民这儿有一幅画,大人只需看一眼,若是喜欢了,赏草民几两银子,草民定会感激不尽,日日为大人祈福!”
没有等来车中人的应声,倒是遭到了马夫的又一番呵斥:“你这刁民,真当我家大人是菩萨转世啊,赶快离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即便这样,木北柠依旧挡在马车前不肯动,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今晚就到了还债的时间。
可迟迟没有听到车内传来声音,她急了,一个溜身就要往马车里冲,却没想到这纪府连马夫都身手极好,还没等她钻进帘子里就被制住了,情急之下她只能将画拋了进去。
帘子后的公子听到动静,闭上的眼总算睁开,他淡漠地看了眼车厢内多出来的东西,起身就要将它扔回去,却没想到他刚一碰上,这几经推搡本就不牢靠的丝带立刻就散开了。
玉白的手微滞,他低眼看着这副画,神色不明。
马车外的争闹声越来越大,木敬堂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制住,连忙跑来想救出木北柠。
车夫烦躁间就要拔出腰侧的剑,却没想到里面的人突然出声。
“慕凡,放开他们。”
短短一句话,却如璞玉落怀,令木北柠安定下来。
慕凡惊异,纪苏泽竟真的打算帮这两人,他看了眼手中挣扎的父女 ,听令松手。
被放开的木北柠惊喜抬头,正要再诉苦,一袋银钱就精准地拋进她的怀里,木北柠感受着怀中的重量,傻眼了,这可不止十贯啊!
纪苏泽果真是个菩萨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