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昔玉返回帐中,只见赵崇峻独坐在小几前,正缓缓斟茶。
“和皇叔的悄悄话说完了?”他淡淡开口,却没抬头。
“说完了,”她语气如常,“怎么,殿下很好奇?”
赵崇峻拿起那杯茶优雅呷了一口,轻飘飘道:“只是说几句话而已,皇叔已伤成那般,难道你们还能做什么不成?”
“你什么意思?”
“生气了?”他微笑着起身上前,故意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眼角带红,神色紧绷,看来不止没做成什么,聊得好像也不怎么样……”
他故意的。
卫昔玉无声望着他,忽而闲闲一笑:“如果这么想能让殿下觉得高兴,那就如你所想吧。”
她身子一侧,绕过他慢悠悠走到屏风后,却没坐在圆凳上,而是直接坐在镜台上,随意将发上的簪钗拔出来扔到镜前。几缕墨发顺着瘦削的脊背披散下来,腰肢婉转,带着说不出的暧昧风情。
明知她是反手挑衅,他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
他径直拨开屏风上前,将她禁锢在桌台与镜子之间。
“在男人面前解头发,你知道这暗示什么吗?”
“暗示什么?”她眸光一闪,假意迷茫。
他不语,倾身去吻那双娇红欲滴的唇,怎知她的脸斜斜一撇,一支金簪抵在他唇上。
“殿下是将来大魏的君王,当清正自持,坐怀不乱。要是女人稍加撩拨,你就乱了心,将来若有人以色乱政,殿下岂非铸成大错?”
她似笑非笑,嘲弄的意味十足。
“有人以色乱政?”赵崇峻幽深一笑,就势抽过那支金簪,捏在两指间轻轻摩挲着,“若这人是你,铸错倒也无妨……”
卫昔玉敛眸,他倒会顺坡下驴。
“我跟殿下没这么熟吧?你又何必作这深情款款的样子?”
赵崇峻笑:“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快两年,你我还要怎么熟?”
“你若将我当作妻子,就不会一次一次当着我的面与别的女子暧昧殷勤,更不会猜测我和旁人有私,”卫昔玉不动声色脱出他的桎梏,“夏家姑娘还在上京等你吧,这个时候,你还是给她报个平安的好。”
“那你可将我视作夫婿?”赵崇峻正了脸色,“寻常人家的妻子,都懂得避瓜田李下之嫌,可你身为太子妃,不仅不回避,还一次次和别的男子单独一室,甚至背着我千里迢迢追到这盛州。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他说不定命丧黄泉,可你到了现在,对我连句实话也没有。”
他再度迫向她,“我们俩到底是谁不把对方当一回事,你心里有没有数?”
卫昔玉愣了愣,神色似有迟疑:“赵崇峻,嫁给你的第一夜,我就说过……”
“对,你是说过,我也答应了,我们可以慢慢来。可是卫昔玉,两年过去了,你扪心自问,比起成婚时,你与我是更近,还是更远了?”
“殿下选择与夏姑娘同进同出时,就该明白,我与你,只会越来越远……”
“是吗?那你来盛州,是因为夏家姑娘吗?你先前支走我,也是因为夏家姑娘?”
他朝她再迈近一步,颀长的影子逼仄而来,“你昨日在山坡上抱着谁,在帐外又是为谁对我破口大骂,难道都是因为夏家姑娘吗?!”
卫昔玉紧紧抿唇不语,感到一丝图穷匕见的意味。
“卫昔玉,别骗你自己了,你该庆幸有夏宛萦给你挡着,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才能藏得住,”他的声音贴近她的耳畔,“可那人不会为你做任何妥协的,他的地位和清誉,比你的心思,贵多了……”
忽而帐外有人通报:“卫大人回来了。”
赵崇峻面色一变,离开了卫昔玉的耳边,“进来。”
卫氏家主卫景匆匆入帐,望见二人略略一惊,待要行礼,已被赵崇峻上前扶住。
“卫大人不必拘礼,都是自己人,且说便是。”
卫景道:“殿下,追杀肃王和太子妃的人,下官已经追到,但他们被围剿时有些死伤,只得到……两个活口。我已经命人严加看管,都上了口枷,避免他们吞毒自尽。下官缉凶不力,还请殿下降罪……”
他说着又要下跪,赵崇峻连忙阻止。
“卫大人言重了,有活口就有办法,何况还有两个活口,”赵崇峻安慰他,“肃王遇刺,孤又要缉凶又要救人,若非卫大人及时过来相助,肯定分身乏术。卫大人大功一件,切莫妄自菲薄……”
“殿下谬赞,”卫景望一眼卫昔玉,“其实这次是太子妃先看出盛州情势不对,提前给下官传了消息,下官才能及时赶来接应。但迟上半日一日,只怕也来不及做什么了……”
“是吗?”赵崇峻不由望卫昔玉,似乎没料到还有这等细情。
当着卫景的面,卫昔玉自然无法解释细情,只含蓄道:“肃皇叔与阿爹有旧,我本来只是想知会伯父,帮王爷探些细情。却没想到,事情变化得如此之快……”
“你素来机敏过人,我早就知道,”赵崇峻欣然一笑,又看向卫景,“卫大人是太子妃的母家,于我也是近亲长辈,以后,我需要卫大人襄助的地方还有很多……”
“下官不敢,”卫景再拜,“能为殿下分忧,是下官的福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卫景躬身退出。待他离开,卫昔玉望着赵崇峻,目露狐疑。
“你方才是何意?”
“怎么,你不明白?”赵崇峻眯了眯眼,“你让竹叶偷偷给卫景传消息,不就是想让卫家人借机立功,向我和宗室表忠吗?”
卫昔玉道:“北境之地,关系错综复杂,我们卫家久居此处,自然比上京对这里更了解。我只是希望事情能顺利些,没有刻意邀功之意。”
“就算你不想邀功,在邱家看来,你们卫家和我已是一党。哪怕你伯父什么都不做,单凭你姓卫,你们也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既然做与不做,这道梁子都会结下,何不让卫家干脆起势,于你于我,百利而无一害,你说呢?”
卫昔玉立刻意识到他话中微妙:“你,要扶助卫氏?”
“难道,你还想靠谁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