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得啦?”巫灵川瞪了苍济一眼,然后快速扒拉两口饭,碗里便又空了。
她把碗筷放在饭桌上,发生一声巨响,“老实吃饭!”
星柔和沈潜更加不敢胡闹了,两人立刻乖巧地拿好筷子,大口往嘴里送。
“这才对嘛,我都吃两碗了,你们半碗还没有吃完,是嫌不好吃吗?再过一会儿,菜都要凉了。”巫灵川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喝水。
“没有,是很好吃的。只是我们习惯吃得慢了。”李拾虞接上话。
吃饱了肚子,巫灵川有了清闲工夫,她看着饭桌上的人,随口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啊?去康和郡做什么?”
“哦,我们是从芒城来的。此番往康和郡来,是要寻亲的。”李拾虞寻了一个用过的借口。
她觉得这个理由还怪好用的,反正是寻亲,至于寻的是哪家,能不能寻得到,那就另说了。
“芒城?可你们来的方向,是芒城的反向啊。”巫灵川好奇,“再说了,康和郡阴气极重,我都不乐意住在城里。你们的什么亲,竟然住在康和郡啊?”
“先前绕了路,才没能早点儿过来。这不是因着人生地不熟,才误入了灵川的陷阱吗?”李拾虞自嘲地笑了笑,顺势调转了话锋,“我看那赵守信似乎……与你积怨颇深,怎么就闹到要取对方性命的地步了呢?”
巫灵川摆了摆手,“嗐!那个活死人啊,我都跟他缠了六七年了!”
“活死人?”李拾虞重复道。
“我虽为人族,却多少知道一些六界之事。盘古开辟天地后,清而轻者上升为天,浊而重者下沉为地,自此便又了六界得以依托的根基。纵览这天地啊,自是有‘神、仙、妖、魔、人、冥’之六界,六界各自运转,却又相互连接。
“那赵守信本是人族,应是战死沙场之人。奈何他死不瞑目,不愿入冥界,日日在人界游荡。
“而这康和郡阴盛阳衰,正是他这种惧怕阳气之物的极佳躲藏之地。如今时日一长,他既不能身为人族起死回生,又不能身为鬼魂进冥界入轮回,便成了康和郡外的一个‘活死人’。
“我说他白天不会出来,正是因为他惧怕阳光,在白日里是见不得光的。他顶多会在晚上出来作乱。”
巫灵川耐着性子,把她知道的关于赵坚的事情大致捋了一遍。
“我与他本无冤仇。我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有人出银子,要送他入冥界,以保康和郡太平。他本就不应再逗留人界,我送他走也是无可厚非。可他不愿意离开也就算了,还夜夜叫嚣,说要杀了那位大人报仇。我与他缠斗不休,他便记了我的仇喽。”巫灵川将手肘撑在支起的膝盖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今晨不曾看清他的模样,只见他身上铠甲锈迹斑斑,颇为破旧。不知他是何时的战将,又在人界徘徊了多久呢?”李拾虞突然觉得心中有一团疑云,遮住了真相。
赵坚,赵守信……
她是否认识呢?
听到李拾虞的问题,巫灵川转了一下眼珠,看向远方。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他平常念念叨叨的那些话,应该也是有个几百年了。正是由于他怨恨难消,阴煞极重,我才始终没能渡他入冥界。前段时间,我刚得了‘镜花水月’,仔细研究了一番后,打算用来收伏他。谁能想到,竟是用到了你们身上。”她摇了摇头,“唉……花了不少银子呢。”
“哈……”李拾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是在哪里买的?还是自己研磨的啊?我……”
“那也不能全怪我们!”沈潜忽地放下碗,急忙辩解,“你那幻药应属禁药吧?我们在幻境中走了一遭,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我们都还没说什么呢!”
他拼命冲李拾虞使眼色,让她不要说话。
“我这不是把你们唤醒了吗?而且管吃管住,这还不行啊?”巫灵川反驳道。
“幻药是你布置的,自然是要你来解的。不过,看在大家有缘的份儿上,就算是扯平了!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嘛!”沈潜端起酒杯,抢先一步说道,“喝了这杯酒,便一笑泯恩仇了!”
闻言,苍济微微勾起唇角,他对沈潜话里的意思,很是明了。
“好说!”巫灵川没想太多,她举起酒杯,与沈潜碰了个杯。
沈潜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哈……巫大人很是豪放啊,那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
“说到赵守信……你们先吃,我出去看一眼。”说罢,巫灵川起身往门外走去。
她从身后掏出紫笛,目光警惕,盯着不远处那片幽深的树林。
巫灵川刚迈步出门,沈潜就反手挡住嘴,冲李拾虞使眼色。
“她说很贵唉,你方才想说什么?当心她讹人,把你身上的钱都搜刮走!”他压低了声音,边说边比划。
李拾虞望向沈潜,认真说道:“目前就只有你讹过我。”
“……”空气静默,无人说话。
紧接着,星柔和苍济都笑了起来,而沈潜急忙辩解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时讹过你啊?我给你吃的药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你还搜刮了我的银子。”李拾虞不理他,继续说道。
沈潜叉起腰,“我那是正常收债。我要是不留下那些银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欠我的诊金和汤药费啊?”
“谁让你张口就是一千两?”李拾虞道。
“哎!我那用的可都是上好的药材,自然就是这个价格!”沈潜转头委屈地看向苍济,“你看,现在好了!我辛辛苦苦炼制的大金丹把她治好了,她反过来说我讹她!”
苍济默默观察李拾虞的表情,他虽然嘴角挂着笑,却没有说话。
“反正拾虞姐姐没有说错。”星柔小声接了一句。
“啊?星柔,连你也这样说?”沈潜仰天“痛呼”。
“本来就是这样的,对吧?拾虞姐姐。”星柔笑着看向李拾虞,等待她的肯定。
李拾虞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抬手轻轻刮了下星柔的鼻子,“没错,我们星柔看得最明白了,简直就是明察秋毫!”
“那你把我的大金丹还给我,也省得说我讹你了。”沈潜伸出胳膊,摊开掌心。
见状,星柔倒转筷子,打了下他的手,“小气!那大金丹早就已经吃进肚子里了,怎么还你?休要无理取闹!”
“青天大老爷……”沈潜佯装低声哭诉。
屋里逐渐变得吵闹起来,昏黄烛火映衬下,吵吵闹闹的饭桌上竟颇有几分温馨氛围。
此时,院子里响起一阵悠扬笛声,院外随之缓缓升起一层结界,把这处黑暗中的光亮包裹了起来,将危险悉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