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柔和沈潜上前一步,遮挡住李拾虞。
“你是什么人啊?”沈潜不甚在意地说道,“你们丰鼎楼,便是如此招待贵客的吗?”
来这丰鼎楼的人,非富即贵,谁也不知道眼前的客人会是何方达官显贵。
那人明显被沈潜唬住了,他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话语中却少了几分气势。
“这五楼是被查封的地方,贴着封条呢,旁人不许上来的。几位客人若是需要吃点儿什么,可以唤小二来,楼下多的是清净的雅间儿。”
他收起木棍,杵在身旁,侧身伸手向后,“还请各位随我下楼去。”
有星柔和沈潜的遮挡,李拾虞拂袖起身之时,便将弯刀与细碎木屑一齐收入囊中,藏于袖间。
苍济跟在她身后,随她缓步向前,越过执棍那人。
思及怪异之处,他蓦然顿住,往后退了两步,真诚说道:“你们的栏杆坏了,还是修一修的好。免得旁人不慎倚靠上去,失足跌落。”
“知道了!还请几位快些离开。”那人让开路,急忙催促。
苍济回头瞥了一眼栏杆断裂处,从此处位置看去,并不显眼。
他随李拾虞往前走,星柔和沈潜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下了楼。
那人四下确认过五楼中没有旁人后,便小心翼翼地重新贴上封条,下楼守在四楼走廊处。
丰鼎楼上下仍如常迎客,可李拾虞总觉得这个地方多了一丝阴凉和怨气。
纵使楼中招待热情更甚,她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众人出了丰鼎楼后,在街角茶摊上坐了下来。
“我说栏杆坏了,那个人似乎并不惊讶。”
苍济将热水冲入杯中,茶叶浮沉,杯中风云变幻。
“他早就知道了!”沈潜猛地一拍桌子。
苍济杯中茶水被震得晃动,调皮地跃到桌子上。
他拿起一旁抹布,默默擦干水渍。
“轻声些,别吓到茶摊的客人。”苍济缓缓说道。
星柔伸手盖住她的杯子,往前凑了凑,“这个意思,是不是说,它这座曦明最大的酒楼,里面藏了凶手?”
“难说。”苍济淡淡道。
“就算没有凶手,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沈潜笃定道,“他们把五楼封起来,还派了专人看守,虽然那人笨兮兮的,根本就没有看住,但是这足以说明,他们心中有鬼!”
“咱们不过是来这丰鼎楼逛了一圈,便发现了这些新线索,那千灯卫名正言顺又光明正大地在楼中搜查加盘问,竟没有发现此般异样……”李拾虞指尖轻敲桌面,“此事,果然不简单呐……”
小半个时辰后,四人再次出现在谢府侧墙外。
星柔盯着墙头青瓦,在心中盘算,待会儿是直接跟着李拾虞翻过去,还是施个法,穿墙过去呢?
而沈潜则不想走侧墙。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灯令吗?说是哪里都可以去的。有这东西,咱们还翻什么墙啊?”沈潜想走大门进去。
李拾虞摇了摇头,“啧!走大门?那也太招摇了吧?”
“此为暗访,宜悄悄。”苍济附和道。
巷外不远处传来行人说笑声,正缓慢往这边来。
李拾虞果断脚尖踏地,一跃而起,轻踩过墙头野草后,转身落入院中。
苍济紧随其后,自墙头跃下时,展开折扇,翩然降落。
既然曦明人多眼杂,星柔又记起李拾虞嘱咐过她的话,便没有取巧穿墙,而是同样翻了过去。
一眨眼,身旁三人都已跃至高墙另一边,只留沈潜一人在巷子里“孤苦”。
他咬牙跺了下脚,乖乖跟了上去。
巷子转角处走来两名挎着篮子的妇人,似是正打算穿过巷子,去街上买些东西。
其中一人瞥见墙头晃动的青草,笑道:“今儿个的风吹得真好,凉快了许多呢!”
墙外欢声笑语逐渐远离,墙内四人藏于假山之后,默默观察院落。
曦明地处芒城以北,夏日里,要更加清凉一些。
谢府的后院里,假山重叠,清泉汩汩,更是在日头高照时,送来几缕携着水汽的清风。
湖边垂柳轻拂,浸润在碧绿水面中,显得更加青翠透亮。
“咦?”星柔好奇地探出头,左右张望,“咱们又回到皇宫了吗?”
“傻星柔,”沈潜抬手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儿,“当然不是啊!这是姓谢的家。”
“哼!”星柔噘起嘴,不服气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它这地方,明明和那个什么御花园长得一样啊!”
微弱的脚步声响起,李拾虞和苍济一人扯住一个,把星柔和沈潜拉了回来。
“有人来了。”
两道低沉且冷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星柔与沈潜被拎着后领拽了回去。
紧接着,两名家丁各抱着一盘长势旺盛的茉莉花快步走来,沿着湖边小径,往另一头去。
“花市的花那么多,咋就偏偏挑了这白花?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真是不嫌晦气……”
“你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偏院里那位喜欢!”
“月夫人?老爷不是不搭理她了吗?怎么还会给她买花?”
“两口子哪有隔夜仇?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虽然不知道前几日是为了什么吵架,但是月夫人昨儿个给了老爷好脸色,老爷今儿高兴着呢!”
“他们是张嘴就来,这大太阳的,可忙坏咱俩了!”
“嘘!小点儿声,老实干活就是了!让管家听见了,没你好果子吃!”
……
交谈声随脚步逐渐远去,绕过前方拐角,缓慢消失在尽头。
“月夫人?”李拾虞低声重复道,“看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罢,她便阔步迈了出去,循方才那两人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苍济掸了掸身上泥尘,亦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湖面上,映出波光粼粼。
而湖边小径有柳荫遮蔽,比烈日下更加舒适。
李拾虞贴着树干往前走,尽量避开灼人的日头。
转过茂密柳条挡住的拐角,又沿着曲折长廊走到尽头,李拾虞四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偏院前。
月洞门上写了“月满”两个字,与这接近圆满的月洞门倒是两相呼应。
不待进门去,那两名家丁便放下了花盆,折返回来。
李拾虞随手起了一个结界,将她们四人罩在里面,隐去气息。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老爷送花给她,也不见她高兴,连个笑脸儿都没有!她到底喜不喜欢啊?”
“老爷觉得月夫人喜欢,他们俩能对上账,那就行了呗。多的事儿,咱们也管不着。”
两人嘟嘟囔囔地往另一边去了,似是还要去忙别的事情。
此处偏院中,不见家丁和婢女,虽满目翠绿,却少了人气儿,显得有些凄凉。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和隐约飘来的清香将李拾虞几人引到一处凉亭前。
凉亭中,一道清瘦身影斜倚在藤椅上,支着脑袋,安静望着池中随风摇曳的荷叶与莲花。
而石阶上,一左一右各摆了一盆茉莉花,花苞开得正盛,香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