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天空万里无云。

昨夜出现那短暂意外之事后，便再无异样。

李拾虞醒来后，再次探过宫中气息，亦未察觉丝毫怪异。

此事挂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彻底安心。

星柔以回音铃传音，唤沈潜和苍济来找她们。

四人在她们宫门前会面后，便一齐出宫去。

“不必与他打声招呼吗？”苍济问道。

“他有事要忙。再说了，咱们改天还能回来呢，不必专程拐一趟去找他。”李拾虞轻拍了拍藏于腰间的令牌，“这回，总不会再被拦在宫外了吧！”

转眼间，李拾虞等人又来到了丰鼎楼外。

不同于夜晚时的灯火通明，白日里，阳光明亮，足够照亮楼外的每一个角落。

夜里看不出来，此时却无比明显。

站在大门处，抬头便可见楼高数丈，直入苍穹。

好一处气势恢宏的高楼！

不知是因白日里客人本就少一些，还是因坠楼案的影响，进出丰鼎楼的食客比那夜少了许多。

门口负责招徕客人的小二认得李拾虞等人，他低头犹豫着，不知是否要再邀请她们进来。

那夜里，他本想多揽些人来，怎料揽了个大麻烦出来。

他想着，若是他没有揽这单生意，那段知年也不会在南楼碰到她们了，说不定，便不会有后续那些奇怪的事情发生。

此时，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为妙。

李拾虞留意到小二躲闪的目光，没过多在意。

她兀自迈步进去，想要再看一遍案发现场。

众人跨过门槛时，小二一咬牙，换上一副笑脸，弯腰跟了上来。

“客官要吃点儿什么？咱们这丰鼎楼里，什么都有！”

李拾虞顿住脚步，偏头看向他，“你不记得我们了？还是，故意装作不记得？”

小二神色一变，随即又换上一副谄媚笑脸，“瞧我这记性！原来是您几位啊！还去上次的雅间吗？”

“不必了，我今日来，想自己挑一个顺眼的位置。”李拾虞摆了摆手，“你忙去吧，若有需要，我会再唤你来。”

小二瞥了一眼楼梯后的另一扇门，支支吾吾，不愿意离开。

星柔好心问他：“你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小二攥紧肩膀上的抹布，不情不愿地转身回了门口。

穿过南楼，走过连廊，李拾虞一行人来到主楼大堂。

六日前，圆台之上的地毯被鲜血染成一片暗红。

而今日，台上已经换了新的毯子，琴师照常弹奏，伶人随音律翩然起舞。

沿着楼梯一层层楼上去，上面的客人愈发稀少。

最高一层的五楼，楼梯口贴上了千灯卫和大理寺的双重封条，里面寂静无声。

李拾虞轻轻一碰，那封条便掉了一半，慢悠悠飘落下来，挂在栏杆上晃荡。

“有人来过吗？”沈潜好奇问道。

“不像。”苍济伸手摸了一把栏杆上的薄灰，“许是这封条，本就贴得不牢。”

不同于下面三层的布局、摆设，自第四层起，便可见皇室奢靡之风。

而这第五层，更是与皇宫并无二致。

西落夜的纥罗王子坠楼之处，在楼梯对面。

需从楼梯处穿过走廊，绕过足以俯瞰大堂的中空，直至到达此层深处。

若段知年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必然会引起西落夜等人的注意，他们又怎会让一个吐着明显酒气的人随意接近他们的王子呢？

李拾虞站在纥罗王子与段知年坠落之处，抬手覆上添了两道大划痕和七八道小划痕的雕花木栏杆。

因猛烈撞击，栏杆已经不再稳固。

只需稍加用力，就能将这块栏杆推倒，此处便没了保障。

很明显，在那两人坠楼之时，需一齐翻越过眼前这处栏杆。

“那晚，段知年连路都走不稳，你觉得，他能够独自从南楼走到主楼，还有力气爬上五层楼，再将那纥罗王子推下去吗？”李拾虞望向苍济。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仰身朝后，欲倚靠身后摇摇欲坠的栏杆。

她要做什么？

苍济瞬间紧张起来，耳边响起李拾虞曾说过的那些决绝话语。

“慎驰早就死在了未亡城外……”

“转世投胎？我没有那个福气……”

“那我与你同归于尽，岂不是两全其美？”

……

电光石火之间，苍济来不及多想，便大步迈上前，一手揽过李拾虞的腰，脚尖打转，将她带到远离栏杆的地方。

可李拾虞并未防备，而苍济用了全部的力气。

他一时没能收住力道，于是冲势之下，两人急匆匆转了四五圈，直撞向紧闭的门窗。

来不及收势，苍济抬手护住李拾虞的脑袋，用自己的后背撞向门框。

下一瞬，李拾虞的额头重重磕在苍济的胸膛上，自他怀中传出一声闷哼。

他只是怕李拾虞就这般不管不顾地放任她自己掉下去，生怕她会因此受伤，生怕她会丢下他们，丢下他……

心跳声在耳边逐渐清晰，苍济这才想到，区区五层楼之高，纵使对凡人而言足以致命，然而对李拾虞来说，未必能伤得到她分毫。

不知怎得，他方才竟那般冲动……

李拾虞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紧抱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