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隆冬悄然而至，新岁除旧岁，凛然朔风猎猎呼啸，扬起漫天风雪，吹动上京长街的红灯笼。满目雪白由大红装点，街角巷尾交杂喧闹喜庆，青石板路上全是笑脸，间或跑过攥着糖糕的孩童，后头追赶的大人连骂声都带着笑意。

被一个攥着糖葫芦的孩子蒙头撞上大腿，叶蓁蓁弯腰扶起被撞倒在地的孩子，“可摔疼了？”

孩童却也不哭不闹，目光一直盯着摔碎在地上的糖葫芦。

“呦——当真对不住！”孩子的母亲撵上来，把孩子的手攥在手上，忙弯腰道歉，“没撞伤您吧？”

见叶蓁蓁穿的显贵，通身气度更是清贵逼人，生怕她是个不好说话的。

叶蓁蓁笑着摇头，见一旁就有卖糖葫芦的，去买了一根递给眼珠子还凝在地上糖葫芦的孩子身上，“喏，姐姐赔你一根。”

孩子看着她的脸，也不再看地上的糖葫芦了，只愣愣地把她盯着瞧。

孩子母亲这才松了口气，连声推拒，“这怎么使得？原是我家虎子不懂事冲撞了您，怎好教您破费？”

叶蓁蓁将糖葫芦塞到虎子手里，一手在他带着虎头帽的头顶摸了摸，“不妨事。”

虎子娘亲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攥着虎子的手让他跟人道谢。

虎子瞧着活泼可爱，虎头帽也是憨态可掬，虽用的不是什么金贵物件，但是能看出缝制虎头帽的人的用心，一针一线都十分紧凑。

“谢谢。”

“不用谢。”叶蓁蓁笑着看过去，直起身同人分别。

叶蓁蓁一袭素衣，妆饰很少，但她的脸清雅绝伦，嘴角总是有一抹浅淡的笑意，叫人一见生温，她身后缀着两个尾巴，矮个的那个一身青衣活泼的紧，到处都要去瞧瞧看看，高个那个面色虽冷，但视线总是定在矮个的那个身上，二人偶时有争吵，却一眼便能看出感情不错。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八，长街两侧处处挂着红灯笼，贴着福字，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格外热闹。

这是叶蓁蓁出阁后第一个新年，路迎之见她每日忙着医堂的事，终日不得停歇，周攸宁也不在身边，怕她烦闷，特意遣她来采买年货，也沾些喜气。

这不叶蓁蓁带着青荷同素和一道出来采买，青荷喜欢热闹，见了摊铺都要往前凑凑，素和嘴上嫌弃，但是总是在一旁跟着。

叶蓁蓁逛得累了，在一旁树下站着等她们，素和原本要守着，也被她打发过去逛逛，素和一年到头都守在她身边，也该给人放个假。

素和起先犹豫，叶蓁蓁一再保证自己站在那儿不走，见人不肯松口，她又劝说长街人颇多，想来自不会有何风险。

素和神色松动片刻，又想到什么这才不再跟着。

叶蓁蓁便站在树下远远望着她们，这棵树是棵百年老树，原本栽在长街头有些占地方，但是念着这树年岁不小，伐了实在可惜，便就这般留下来了。

干枯的枝桠上挂满了红绸飘带，自然是沿街百姓为了讨个好彩头，也有不少年轻男女求姻缘的系带，随着风起，在空中拂动。

叶蓁蓁仰首瞧着，长发带在脑后被风吹动，配上一张白净的素脸，竟然瞧出来几分艳丽，美得叫人侧目。

“蓁蓁。”

熟悉的声音让叶蓁蓁身形一僵，她蓦然回首，人影熙攘间，周攸宁牵着匹马，许是赶路匆忙，下颌一片青黑的胡茬，瞧着有些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

叶蓁蓁方才平静的眼底瞬间盈满笑容，雀跃地冲着他飞奔过去。

周攸宁展开双臂，将飞奔向自己的人用力搂在怀间，将人双脚抱得离地在平地转了一圈，难得放肆开怀。

叶蓁蓁用力搂着他的脖子，久别的思念让她眼眶发热发胀，即刻便要落下泪来。

周攸宁埋头在人颈间深吸一口气，怀中人的香气萦在鼻尖，叫他心中胀满，心底那个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满。

“你怎么回来了？”好不容易松开，叶蓁蓁还是攥着人一只手不肯松开。

“想你。”

直白的话语听得叶蓁蓁红了耳朵，但是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你一路赶回来的？”瞧他一脸风尘仆仆，叶蓁蓁不免心疼。

周攸宁只是把手中的人攥得更紧，一路艰辛在见到心上人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欢欣。

“这是我们在一块的第一个新年，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京中？”

二人携手一块在长街上晃悠，与街上寻常的夫妻别无二致。

“上京可一切都好？”周攸宁许久不曾见到人，此时感觉有无数话要说。

叶蓁蓁脸上带笑，说起自己在上京的见闻，包括自己是如何应对回春堂散布的流言，还有后来各家医堂使得绊子，又说起自己开设的女医学堂。

周攸宁偏头瞧她，见她眼底晶亮，说起自己的事业便如数家珍，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我们蓁蓁这么厉害的吗？”周攸宁嘴角含笑，话音里头满是与有荣焉。

叶蓁蓁已经不再如刚开始同人相处那般容易害羞，听了夸奖也只是轻笑着点头，一副少女欢脱的模样。

“你呢？淮南一切都好？”

“都好，只是你不在身边，总是忍不住想。”一番情话叫他说得诚恳非常，叶蓁蓁脸侧的红悄然爬上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