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绥一战打响了自己的名声,顺利成为了益民军的二把手。
说是二把手,其实戴天雄已然将益民军的管理事宜通通交由他,晋绥为此去找过他一次,但是戴天雄只说自己累了。
视线相对的那一瞬他明白了戴天雄的意思,给了磕了一个头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益民军在晋绥的带领下以一种相当恐怖的方式开始扩张,但是这一切他做得相当隐秘,只在底下悄悄发展,不敢越到明面上去。
宿州知州虽然不管事,但是养私兵是要杀头的大嘴,如今他势力刚有起色还不敢舞到明面上去。
这边局势安定下来之后,晋绥便传书给了周攸宁,之后周攸宁自然会操盘,届时一切都会好办些。
这阵子忙着招兵买马可把晋绥忙了个够呛,等稍微闲下来,便收到陈嬷嬷的传信——何锦思病了。
向来面无表情的晋绥难得有了急色,什么都顾不上了便往山下去了,幸而一切都走上正轨,倒是不需要他再时时刻刻盯着。
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宿州落脚的宅子,将马丢给留在此处的黑虎寨的人,自己一步也不敢停地往里走,嘴上还打探着何锦思的病情。
“姑娘的病如何了?怎么好端端又生起病来?”
“原也好好的,是前些日子,姑娘不知怎的心悸,日日难得好眠,魇了几日后,饭菜也用不下,这不就病了起来。”
晋绥听得直皱眉,他面色惯来冷,此时拧着眉头更是不好亲近。
何锦思自幼是个娇生惯养的,晋绥最初带着人就知道,她身体较弱,是金玉养着长大的,哪里吃得了苦,一旦吃食糙了,衣料差了,整日便是哭着不肯将就。
那会儿何锦思刚刚撞伤脑子整日离不了人,晋绥与人同吃同睡的,早就将何锦思娇养的脾性了解透彻。
晋绥惯来心硬,偏偏拿她没办法,又见不得她哭,便只好事事都精细着给她备下,甚至还为她添了一个嬷嬷,一个丫鬟,一个照顾饮食起居,一个还得哄着她玩。
吃穿住行无不精细地伺候着,衣服款式需得是最时新的,吃食糕点必须是最精细的,住的地方还不能太小,不然金贵的何锦思是玩不开的。
他知道何锦思体弱,最是容易生病,初到宿州那阵子,她很是水土不服,翻来倒去病了好几回,晋绥叫她折腾得够呛,之后待人更是仔细,养了许久才把身子养得强健些。
他上莫崔山时哄了好久,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但心中放心不下,还是每周都会抽时间来看她。
见她被照看得精细半点差错也无,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依赖他,他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但还是欣慰更多,自然更为放心,哪曾想这次不过多去了这么些时日,人竟然就病了。
他步履如风,心焦气急,恨不能立刻飞到她身边去。
大步进了房门,陈嬷嬷瞧见他很是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何锦思倚靠着,见了他竟然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晋绥一顿,喉间哽住一般,竟然也后撤了半步。
他不退还好,一往后退何锦思却突然神情颇为激动,竟是哭着便要下地。
晋绥被她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上心里那么点被人害怕的顾虑,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竟然能这么快,快到还未反应过来已然飞奔到了床边,将那险些跌到床下的人稳稳接住。
何锦思立时手脚并用缠上他,搂着他的手臂都在发抖,整个人畏缩在他怀中,巴掌大的小脸躲在他胸口。
晋绥愣住,何锦思虽然摔坏了脑子,但是齐大夫医术不错,用药将人的神智恢复了七八成,虽说没了记忆,格外离不开人,但是到底心智正常起来,他们也很久不曾有过这般亲密的动作了。
他嘴上不说,但是见人不如最初那般依恋自己,心中还是颇有些不爽,但是只能暗暗告诉自己本就该如此,后来上益民军,很难说他没有别的私心,他受不了原本整日离不开他的人用一种防备陌生的眼神瞧着他,只想躲开,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可以每日抽出空去看何锦思,但是他却故意一周才去看一次,为的便是与人保持距离,他怕自己沉溺进去再也无法抽身。
怀中人抖得厉害,晋绥很快便感觉到胸前衣服湿了大块,他喉头微动,眼神倏尔暗了下来,试探一般艰难地吐出来两个字,“锦思?”
何锦思原本抽泣的动作一顿,很快哭得更厉害了。
晋绥跟何锦思的相处向来很怪,何锦思脑子不好的时候总喜欢抓着晋绥叫哥哥,后来好了大半许是叫不出口,每每见了人就躲,而晋绥更是如此,开始只是把人当任务,自然是一口一个何小姐的叫,等自己心思不对后,反倒于称呼一事上拿捏不好,每次只是命令式的口吻,倒是再没有叫过名字。
如今只是叫个名字都叫晋绥平素少有表情的木头脸红了大半,见人在怀里哭得这么凶,只觉得心都快要碎了,软塌塌的窝成一团。
晋绥只好回忆起之前照看脑子还不好的何锦思的那段记忆,那双刀剑使得灵巧的手如今却笨拙的很,在人后背抚拍着,又怕掌握不好力道,一下比一下轻。
哄了好一阵,何锦思才堪堪止住眼泪,待她回神,才猛地发觉自己一手攥着晋绥的前襟,还捂了他一胸口的眼泪鼻涕,她的脸唰得一下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