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即便他再如何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不只是他一个人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这桩婚事中受委屈。
他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同她和离放彼此自由,但又被他生生忍了下去。
再后来跟较劲似的,谢余意不肯找他,他便也不去找谢余意。
可是谢余意看着总是那样游刃有余,那样从容大方,时时刻刻温柔体贴、嘘寒问暖、恪尽职守地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好像从始至终幼稚的人都只有他一个。
就像此刻,同样若是遇见,谢余意总是可以大方地问他去做什么,甚至加上一两句“妻子”的关心,而他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也没有,只能直愣愣地看着人上了马车,再一点点驶离他的视线。
“姑娘?真不叫上姑爷吗?”小桃苦着张脸问。
谢余意有些愣神,片刻才摇摇头,“算了,他忙着呢,还是不打扰他了。”
“那老爷夫人那里可怎么交代啊。”
“爹娘那儿自然有我去说。”谢余意低垂着头道。
她又想起昨夜去书房寻人,意外听见燕京兰今日有了安排,她便悄悄回了房间,没有再去多问。
上次回门,这人便不肯跟着她回去,今日回家想必他也是不肯,又何必自作多情地去多嘴再问,若是被拒绝岂不是难堪?
谢余意心中想着,脸上也有些郁郁寡欢,原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而今看来兴许也没什么不同。
她暗自撇着嘴,可手却在心口摸了摸,这儿无端端有些难受。
“殿下?”车夫见燕京兰站在门口不动,只好出言提醒。
燕京兰这才回神,上了马车后才道:“去景源酒楼。”
赌坊建在地底,地道两边都镶着两排火把,烛火煌煌,印着人影斜长。
等大门一开,里头喧闹阵阵,酒香混着汗臭扑面而来,呼喝声、骰子声、拍案声、怒骂声搅作一团,炸得人头皮一紧。
燕京兰目光驱巡着,掠过赤膊攘臂,摇着骰子双目赤红的赌徒,还有叫喊着“买定离手”的庄家,看着铜钿银两在众人手中辗转,一会儿有人拍案大笑,一会儿便见人抱头痛哭,在这么一家小小的赌坊眨眼便看尽人间百态。
周攸宁率先看见他,不像他这么骚包,一身绛紫色的华袍,周攸宁一身黑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悄然给他递了个眼神,燕京兰不着痕迹地点头,很快便有人引着他走。
被带着上了二层,推开房门,便看见周攸宁已经坐在桌边,边上的窗子半开,一眼便能瞧见底下全貌。
燕京兰坐下,有气无力道:“给我拿坛妃子笑来。”
周攸宁这才看向他,没好气地说道:“要撒泼滚回家去。”
燕京兰没脸没皮地笑,“怎么?喝你一坛妃子笑就舍不得了?别这么小气嘛。”
有人端了一坛酒上来,起了酒封,一阵醇厚的酒香迎面扑来,燕京兰深深吸了一口,叹道:“好酒。”
配上杯盏玉壶,燕京兰自斟自饮,喝得好不痛快,还给周攸宁倒了一杯推过去。
“来,尝尝,酒香醇厚,很是不错。”
周攸宁嫌弃地坐远了些,“要喝自己喝,别拉上我。”
叶蓁蓁喝不得酒,也不喜欢酒,他如今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可不想沾一身酒味惹人烦。
“嘁。”燕京兰觉得没意思,只好拿回来自己一口喝了。
“找我什么事?说吧。”
周攸宁这才跟他说了自己的猜测,燕京兰听完撇嘴笑道:“我这大哥最不老实了,父皇早就给他谋划好了,偏偏啊,他最像父皇。”
他嘿嘿一笑,满是嘲讽:“他呀,跟我父皇一样,谁也不信,就信自己。”
周攸宁冷着脸看他,听他大着舌头说胡话:“喝多了?”
燕京兰酒量也不怎么好,这妃子笑入口浅,后劲儿却大,寻常酒量好的人也就一壶的量。
周攸宁动手把酒坛拎起来晃了晃,只剩下一半了。
他皱着眉夺过燕京兰手里的杯子,“少喝点。”
燕京兰还要去抢,被他摁住,红着脸半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嘟囔着什么,眉心皱巴巴地团在一起,好像在抱怨。
周攸宁不耐地凑过去,只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为……什么……不……看……我……”
“喝糊涂了吧。”周攸宁皱着眉瞪他一眼,本是叫人来说正事的,这下倒好了,成了个醉鬼,他无奈叹口气,叫人把燕京兰给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