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不想逼沉舟,后头再没有主动去找人问过,不曾想沉舟竟然先来找了她。
叶蓁蓁刚到济安堂不久便见她等在门口,没有犹豫太久,叶蓁蓁快速进了后院的空房,看沉舟杵在门前便招呼人进去。
“进来吧。”
没等叶蓁蓁说话,沉舟砰的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叶蓁蓁连忙伸手扶她。
沉舟却哭着不肯起来,还给叶蓁蓁磕了几个头。
“你这是不想留下了?”叶蓁蓁心已经凉了半截。
“不!不是……”沉舟摇头,摇完才用手擦了眼泪,赶忙说:“是要谢过姑娘。”
叶蓁蓁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伸手强硬把人拽了起来,“你可把我吓坏了。”
沉舟嘴角微微抿起一点笑意,有些不好意思的垂头。
“同我客气什么?”
把人扶着坐下,叶蓁蓁给人倒了杯茶压压惊,嘴上笑着说。
沉舟接过茶水却没喝,只愣愣地看着清冽的茶汤出了好一会儿神,好半天才道:“若非姑娘救我和家父,我……”
“你这是认了?”
对上叶蓁蓁调侃的笑,沉舟才稍稍放下些许内心的沉重,不自觉放松了很多。
“十三年前,我遇到一伙纨绔子弟,那时侯无人原意用我,只因为我是女子,是他们请我上门看诊,我……”
沉舟回忆着唇瓣发着抖,眼眶也红了大半,却还是继续说,“我本应该提防,但是我太想要证明自己了,所以明知道危险,我却还是去了。”
“我本以为只是普通问诊,可谁曾想他们就是禽兽恶魔!”沉舟说到这儿,眼泪已经无法控制汹涌而出。
“他们根本不是人!”
叶蓁蓁听得直皱眉头,不免心疼她的遭遇,也不愿提起那段经历,转而问:“你后来投湖是被何人所救?”
沉舟忽然抬头看她,“投湖?什么投湖?我是被那些禽兽掳走的!”
“什么?”叶蓁蓁意外地看向她,“怎会如此?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是怎么流落到了临渭?”
“这群人根本也不是纯好女色之徒,他们用各种手段坑骗来样貌姣好的女子,然后便辗转各地贩卖,我也是后来被卖到了临渭。”
“也就是说你们当时根本没有死,只是用死亡掩盖你们真实的行踪?”
“这我也不得而知,被掳到临渭,左右也失了清白,我也曾想过一死了之,虽然他们看得严,但是我是学医的,想要死还不容易?只是……”
沉舟自嘲一笑,满是苦涩与无奈,“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姑娘,叫陈小小,自小被父母如珠似宝的疼着,她的年纪明明比我还要小,只有十五岁,但是她比我勇敢多了。”
“她看我心如死灰,便一直安慰我,说:清白算什么?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命更重要了。还说她爹爹一定会来救她。”沉舟的泪就像大颗的珍珠坠落,一下比一下沉重。
“可就是这么个怕死的小丫头,却挡在了我身前护住了我……”沉舟哽咽难言,泣不成声。
“我们两个生得好,没有被卖到春楼去,被留着送去那些狗官的床,原本那夜该是我去,可小小个傻丫头见我那时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便拍着胸口说要替我去,结果……”
“陈安和那个狗东西他就是个畜生,玩死过好多姑娘,小小再没有回来,我求那个蔡勇想要见她,结果只看到她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的尸体。”
“她才十五岁呀,那些畜生!”沉舟恨得双目赤红,若是能回到那日恨不能啖其骨血。
“再后来,我便刮花了自己的脸,主动请缨去照看那些被掳来的女子,那蔡勇思来想去,左右我也卖不了钱了,便把我留了下来,我在那黑土寨一日日的熬着,靠摆弄些药草做了些迷药,每次遇到姑娘我便给出去,可是最后一个也没能救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助纣为虐,还是在等那微渺的一点点希望,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要烂在黑土寨了,直到……”
她缓缓抬头望向叶蓁蓁,“遇上了你。”
叶蓁蓁也早已泪流满面无比动容,她上前拥抱住沉舟,在人肩膀上轻轻拍了怕,轻声安抚着:“没事的,都过去了。”
沉舟却缓慢推开她,起身跪在她身前。
“你这是做什么?”叶蓁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这事原本我早该说出来的。”沉舟缓缓勾唇仰头看她,目光中满是留恋,“我罪孽深重,本就该同陈安和他们一起坠入地狱。”
“是你的出现给了我一束光,让我想要活下去。”沉舟双眸含泪,盈满眼眶的泪水又很快滚落,顺着侧脸留下两条好像永远不会干涸的水痕。
“所以我贪心地隐瞒,我想要再去给人治病,想要再见一见我的爹娘。”咸涩的味道进入嘴中,沉舟却连眼睛也不眨,看着叶蓁蓁的眼里满是不舍。
“我这些日子总是逃避,但是其实早就没有遗憾了。”
“你起来啊,这些又不是你的错。”叶蓁蓁蹲下想要把人扶起来,可是她的力量哪里比得上沉舟?她只能哭着看向她,满是无力和绝望。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刀剑出鞘的金石之声,还有大批人马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