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停住犹豫许久,知道自己躲不过才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叶蓁蓁带着人进了个空房间,等人一道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浅浅笑了:“别紧张。”
沉舟垂着头没有立马搭腔,两手紧紧攥着。
叶蓁蓁沉吟片刻才道:“其实这话我早该问你,但你先前那样,我确实不好开口。”
沉舟沉默地听着,始终没有抬头。
“沉舟,你来自淮南对吗?”
沉舟的手攥得更紧,头却一点点抬了起来,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她。
“我不想逼你,只是……”叶蓁蓁斟酌着说下去,“有些事情我觉得你或许想要知道。”
见沉舟不作声,叶蓁蓁也没有勉强,只是说:“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我在淮南遇到了我师傅,他膝下有一个女儿,名叫箬兰,她……”
叶蓁蓁不疾不徐地说着,字句清晰分明地将她所见一一说来。
对坐的沉舟只呆愣愣地出神,眼泪却早就不受控制地默默流淌。
“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过什么,但是我想,血亲在身边,莫要辜负才是。”叶蓁蓁说完又劝,“我不会为难,若是你不愿,你依然是济安堂的沉舟大夫,但是若你想,或许……”
“姑娘!”沉舟突然打断她,泪水像不间断流淌的小溪,她忽然猛地将脸上的面纱扯下,泪水冲刷下,脂粉糊成一团,原本破相的面目更是狰狞。
“我……”她几乎哽咽难言,眼里有恨,有痛,更多的是无法回去的失落。
她霍然起身,神似癫狂,凄声厉吼:“我早该死了,我就应该死在十三年前,死在霁澄湖里,而不是后来那般屈辱地活着!”
叶蓁蓁怔然地望着她,眼里全是痛惜。
“如果不是我,不是我执意学这劳什子医术,如果不是我非要证明自己,如果不是我那点可笑的自尊,如果不是这张脸,我……”她痛哭流涕,失魂落魄。
叶蓁蓁起身快步过去拥住她,“不是!不是你的错!”
沉舟怔怔地仰头看她,只有泪顺着眼角流下,好似即将燃尽的烛泪。
叶蓁蓁抓住她的肩,直直看到她的眼底,“沉舟,从来都不是你的错,美貌不是错,想要学医不是错,想要证明自己更不是错!”
她字句铿锵,每一个字都透着十足的力道,一遍遍在沉舟耳边重复着。
沉舟失力一般枯坐着,掩面痛哭。
叶蓁蓁一直坐在她身侧陪着,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坐着。
等到日暮黄昏,冬日的天色黑得比寻常早许多。
周攸宁找了过来,在外间询问一句,没得到应允也只是在外头默默陪着。
沉舟仿佛才回过神来,眼珠子终于开始转动,不再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她原本歪坐着,这会儿扶着桌子直起身,“姑娘,你先回去吧。”
叶蓁蓁摇头,“你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沉舟却虚弱地勾唇给了个单薄的笑,缓缓摇头,“我若真心想死,便不会同你来上京。”
叶蓁蓁顿住,想要说些什么又被她打断。
“回去吧。”
叶蓁蓁无奈只好先走,吩咐让人给送些吃的过来。
等叶蓁蓁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轻轻敲门。
沉舟原本兀自愣神,外头缓慢却不间断的敲门声音却不断提醒她,还有人需要她。
她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坐了太久腿脚发麻,整个人歪倒在地上,把桌子上的茶盏一同带倒,碎裂声猛地响起来。
外头的人这才快速把门拉开,几个人簇拥过来。
沉舟委倒在地,只能抬着眼看人,还没等看清,她们熟悉的声音随着呼喊先传入耳畔。
“沉舟大夫!”
寻芷脚步最快,最先将她扶起来。
熙月,诺娘几个小尾巴跟在身后也围在她身边。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话:“沉舟大夫没事吧?”
沉舟心里死寂的湖水又动了一下,好像干涸太久落下的雨水,一颗一颗,只能泛起些微涟漪,可经久不断便足以泛起波涛。
下了马车,周攸宁牵着人回房,见叶蓁蓁一直闷闷不乐,垂着头既不看路也不看人。
周攸宁忽然停住,叶蓁蓁自然不曾注意,自顾自向前走,被身后的阻力拉拽住,她才回头疑惑地看人。
“怎么了?”
异口同声的话脱口而出,二人对视上眼神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