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微亮,昨夜一场大雨泼墨如洗,浅淡的天露出一角青白,上京的飞檐拢在淡灰色的寂静之中。
燕京兰出发的脚步在路过东厢房时顿住,侍书最会体察他的心思,登时体贴地给了台阶:“殿下此去路途迢遥,时日漫长,不妨与王妃辞别一声,再登程不迟。”
燕京兰不是不心动,但他抬眼一看天色还早,此时还是卯时,实在太早了些。
“不了,她昨夜睡得迟,还是不打搅了。”
侍书自然不再多劝,跟着人出发了。
城门口,周攸宁和大军已经等在了此处,不想随行的还有一架马车。
燕京兰见状不免打趣:“怎么?这么舍不下你家小娘子?这么远还要带着?”
歇了一日,不知道吃了什么神丹妙药的周攸宁精神抖擞的很,也懒怠跟他耍嘴皮子。
倒是马车里头的叶蓁蓁闻言掀开了车帘,笑着同人打招呼:“旭王殿下。”
跟周攸宁玩笑两句使得,对着女子燕京兰惯来是正经的,立马端正起来,笑着招呼一声:“嫂子。”
叶蓁蓁一愣,旋即莞尔一笑,“你莫要玩笑他,妾此行可是有正事的。”
燕京兰还算乖觉,顿时老实地直点头。
而叶蓁蓁去淮南自然也是有正经事情的,她先前收到的药材正大批囤放在那边,此时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周攸宁临出发前先去找了押送粮草的送粮官,嘱托他们照看好叶蓁蓁后才下令开拔。
他此行是为赶快驰援淮南,路上自然半点耽搁不得,他们一行人只带了些干粮,轻装上阵,为的是快速赶往淮南受灾点。
燕京兰出发了半日,谢余意才知道他去了何地,还是问起不曾跟去的侍书才知道,得知他走时连只言片语也不曾留下,谢余意站在原地愣了很久,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慢,慢慢地就凉了下来。
她抿唇自嘲笑了,再一次意识到在那个人心里,自己当真是半点位置也没有,远行这般要紧的事情她连句交代也没有。
旋即想到就连这门婚事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利益捆绑罢了,她顿时心灰意冷,只觉得格外难堪。
“王妃?”看出谢余意情绪不对,侍书有心想要为自家殿下辩解两句。
可还没等他说,谢余意便摆手驱散了所有人,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了房间里头,她抱着双膝靠坐在床边,将头埋进双臂搭出来的小窝里头,以一种鸵鸟的姿态逃避着。
慢慢地压抑不住的哭声缓缓泄露出些许,她整个人颤抖着,压抑着哭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便咬住一只手,将哭声掩在唇边。
自幼被父母兄长疼惜着,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即便是那时候名声受损,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因为一个人而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她一边仓皇地把泪水抹干,一面觉得自己真是窝囊。
*
周攸宁一行人轻装上阵,赶路极快,七八日的功夫便赶到了淮南,要不是道路泥泞,到的时间要更早些。
众人跳下马,各个身批蓑衣,瓢泼撒豆一般的雨点落在身上,砸出声响,大步越过烂泥地,进入城中是水已经到了大伙小腿处。
斜密的雨线遮挡视线,落在脸上、眼里,周攸宁囫囵抹了一把,视线在各处快速趋寻着,很快锁定了正在雨水中跟着一起救援的赵津南。
他立即下令让军士原地展开救援,自己带着一瘸一拐的燕京兰快步过去,“赵大人!”
赵津南好几日没有歇过,此时面色疲惫,双手被水泡涨发白,正帮着一起的衙役扶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大爷,扭头见到二人都腾不出功夫打招呼。
“来,搭把手!”
周攸宁二话不说去把人拦了过来,他力气比他们大多了,一个人就能把大爷架着,翻身躬身将人一把背到身上。
面色虚弱的大爷一边呼痛,一边摆手说:“大人,使不得。”
周攸宁一把将人背到背上,扭头冲赵津南问:“暂时营救点在何处?”
赵津南喘了一口气,忙接话:“将军,跟我来。”
到了一处高地,这块地方没有积水,用油布简易搭了一片的草棚子,勉强能避雨,里头已经住下了不少被救下来的百姓。
周攸宁帮着把大爷背过去,留在这里接应的是身体还算强健的妇人,帮着烧热水,照看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