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跟着送粮官往淮南赶路,幸而粮食不算多,赶路倒是不算慢。
在靠近淮南的几个州,叶蓁蓁出资自购了一批粮食。
“大人,辛苦了。”
跟着大伙一起搭把手把粮食搬上车,叶蓁蓁给抬粮食的送粮官道完谢,又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仰头望着已经开始出太阳的天,仿佛连月的阴雨从未出现过,一切都是他们生出的幻想,但是一路遇上的衣衫褴褛的难民却一再地提醒着他们,那不是他们的臆想,而是实打实发生过的厄难。
“夫人不必客气。”送粮官一路看来,已然十分钦佩她,叶蓁蓁虽长在深闺,但是却半点不娇气,从来不抱怨,甚至自掏腰包出钱,这一点不知道多少人都做不到。
“到这儿离淮南便不远了。”
“夫人来过?”送粮官跟着她远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些从淮南逃命过来衣衫褴褛的难民缩在一块,面色饥黄,手脚却浮肿。
“来过几次。”叶蓁蓁点头回答,“大人,我们尽快赶路吧,只怕侯爷那边粮草已经告急了。”
“好!”送粮官赶忙点头应了。
*
淮南的雨在一个平常的日子突然就停了,万里晴空蔓延开,仿佛一切的哭声哀嚎都只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日复一日的救援工作让众人已经开始麻木,就连养尊处优久了,开始见了尸体就干呕的燕京兰都已经能面无表情地把尸体扒拉开,继续去找是否有活人。
长久在水里浸泡,他们一个个的手掌泡的浮肿,整个人都胀大了一圈,看着格外别扭。
燕京兰看见一旁的周攸宁,凑过去,“粮食不多了。”
周攸宁原本弓着腰,此时直起身来,看了眼不远处的赵津南,他拧着眉面色凝重了许多。
一万人的粮草所废不少,大多百姓的存粮都被淹没了,他们随身带的干粮早就剩不下什么了,还是多亏了淮南的粮仓建在高处,还剩下一些地方没被淹掉,前些日子断了粮,赵津南做主开了粮仓,这才勉力维持一众兵士和所救百姓的口粮。
“我知道,再等等,我们的粮草就到了,到时候便不用跟百姓抢粮吃。”
燕京兰闻言有些沉默,那些粮食够干啥的,他们省下来的也是杯水车薪,绝对不够供给这么多百姓的。
“只这样行不通的,淮南素来有粮仓之称,虽此次水患突发,但是此处的富户商贾定然有不少存粮。”燕京兰心里暗暗思量着,又说:“父皇不愿出钱出粮,可淮南百姓的粮食都毁了,等下一季粮食出来还有起码六个月,只怕百姓不是死在洪水里,反倒要饿死。”
周攸宁脸色也有些难看,“我知道,但是商人逐利,想要叫他们吐出来粮食,谈何容易?况且历来遇灾,这些商人不坐地起价都是好的了,更何况我们手上一点银钱都没有。”
燕京兰沉吟片刻,说:“我有个法子。”
周攸宁立刻附耳过去,听完扭头看他,“能行吗?”
燕京兰给他肩头来了一拳,笑骂:“你都敢当着朝会撂脸色了,怎么这会儿反倒怕了?”
周攸宁却没同他肆意玩笑,而是认真说道:“子敬,多谢你!”
燕京兰一怔,好一会儿才笑出声。
周攸宁却已经走向赵津南讨论起办法的可行性,燕京兰看着他大步走远的背影,暗自嘟囔着:“什么跟什么呀……”
没看太久,他便继续转头跑去搜寻下一个生的希望。
这时一阵低哑的声音传出来,那声音很是微弱,依稀听出来是个女子。
“有人吗?救救我们……”
被洪水冲垮的青砖房东倒西歪,破烂的墙面横斜着断裂的房梁,碎石砖把底下挡的严实,但声音的确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燕京兰俯身凑过去,抬高声音问:“底下有人吗?”
“有!”是骤然得知希望的惊喜,年轻妇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哀求:“求求你,救救我们……”
“好,你先别急,底下有几个人?”燕京兰声音压得很低,安抚着那人的情绪。
大约是有了希望,那妇人的声音泣声更为明显,颤颤巍巍地回答:“两个,我和我夫君,能麻烦你快点吗?我夫君快要不行了。”
“好,不过你先等等,我去找人来!”燕京兰一看这上头堆着的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恐怕搬不完。
“等等!”那年轻妇人的声音骤然抬高,充斥了害怕:“你……还会回来吧。”
燕京兰停住离开的脚步,回头蹲着轻声保证:“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
那边的赵津南听完周攸宁的话,皱眉有些不赞同,“将军,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周攸宁肃着脸,冷冰冰说:“那又如何?”
赵津南有些噎住,好半晌才继续说:“这可是要砍头的。”
“赵大人,是救这数万的百姓重要,还是全这忠臣之名重要。”周攸宁半点不在意,低头看着矮他半头的赵津南认真询问,又像是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