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朝堂论功行赏，叶蓁蓁最后只要了一所女子学堂，后头这事在坊间传开，不少人都笑话她是个傻的，放着官位不要，愣是要了这么个学堂。

云观雪年纪大了，平素除却在济安堂给那些小丫头们授课，叶蓁蓁也不安排他坐诊，他闲暇时常去西街逛集市、或在酒楼听戏曲，这些传言听了不老少。

这日云观雪正坐在酒楼里头喝酒，他被叶蓁蓁盯得紧，不让他沾酒，他也就溜出来过个酒瘾，老头子也不贪杯，每次就点上一杯，小口小口地嘬着，剩下时间都在听戏班子唱戏，等一盏酒喝完就换成茶，也做一副讲究人，小口品着滋味。

没过多久，酒楼里头坐了几个书生打扮的读书人，他们激烈整治着什么，讲得乐了还要拍手称赞。

今日的戏班子云观雪看过，正觉得听得没趣，这不一听边上的书生讨论的正欢，他给听高兴了，乐了没多会儿，他便听见他们的话题变了，开始讨论起来西街正在建的女子学堂。

云观雪一听，这不正是叶蓁蓁最近忙活的事情吗？这丫头上次从朝堂回来便一直藏着掖着不同他说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说上头给了她筹建女子医堂的事情，她当时还蛐蛐过这皇帝老儿小气的紧，连个官位都舍不得，但后头见丫头为着这事忙得不可开交，他便只顾的上心疼，但小老儿也帮不上别的，只能变着法子给她做些滋补的药膳养养身子。

此时听着那些书生好些嘴里都提到了丫头的名字，只是各个说得文绉绉的，不少书生还捻着股腔调念起了诗词，他读的都是医书，哪里听得懂他们咬文嚼字的在说些什么，只听了一耳朵，莫名觉得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花白的眉毛皱起来，冲一边坐着的人问：“他们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钦玮面色有些难看，此时沉着脸说了：“他们借着打油诗笑话夫人呢。”

“什么！”云观雪顿时瞪大了眼睛，雪白的胡子都飞了起来——被气得。

“都说了些什么，给我说清楚。”云观雪忙追问。

钦玮是周攸宁安排跟着保护云观雪安全的，这一个月一直跟着老头子，知道他脾气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此时没敢说真话。

“你不说？”云观雪气得瞪圆了眼睛，拍着案就要去找那些个读书人问。

钦玮一般拉住他，嘴上劝道：“老爷子，您坐下！我说还不成吗？”

他便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些读书人仗着肚里有些文墨，借着那事情对叶蓁蓁指指点点，嘴上半点尊重也没有，话里话外都是在戏谑叶蓁蓁到底是个妇人，目光短见，放着好好的医官不要，非要这么所无用的学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又说叶蓁蓁身为女子却离经叛道，抛头露脸开医堂不说，如今还做出要教女子读书这般惊世骇俗之事，简直是荒诞可笑。

老头子年纪不小，脾气更大，此时听完已经是怒火中烧，起身就要去找那些书生算账。

钦玮这么个练家子一下都差点没把人按住，他扑过去半抱住云观雪的腰，喊着：“老爷子！您先别急！等等！”

云观雪哪里管的住那阵邪火，此时腰间挂着个人还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嘴上不饶人道：“他们这些嘴上没遮拦的，仗着读过几年书就满嘴喷粪！我非要撕了他们的嘴不可！”

钦玮双臂还拦在他腰间，一个劲地说：“老爷子，随他们说去吧，出来前夫人交代了不让惹事的。”

云观雪消停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他一把挣开了钦玮的束缚，钦玮不敢伤他，自是老实松了手。

“你把话说清楚，这事情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就瞒着老头子我一个人？”云观雪冷下脸，方才的怒火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此刻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钦玮站成个木桩没敢吱声。

“说啊！”云观雪平时好说话，此时动了真火也有了几分疾言厉色的样子。

钦玮平时看惯了老头子乐呵着好说话的样子，此时见人动了真格也有些怵，老老实实交代了。

云观雪沉着脸听完了，没发表一个字的意见，听他说完了最后一个字，扭头就冲着那几个书生去了。

钦玮一时没防备，真让人从自己眼皮子跟前跑过去了，他心里暗骂：这哪里是什么要被保护的人，这身手练家子都不如他！

骂归骂，他还是第一时间护在了云观雪身前。

几个说得正酣畅的书生见跟前站了两个身影，俱是一脸莫名，领头的那个见他们站着不走便耐着性子问：“二位这是有何贵干？”

云观雪怒目瞪着几人，张口骂道：“几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就在这里大放厥词，爷爷我这就替你们家中父母管教一二！”

说完他一人头上盖了一巴掌，半点不吝惜力气，声音那叫一个响亮。

几个读书人本就一脸懵，这才让人在头上打了个响的，此时各个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向云观雪。

领头的书生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怒气跟着声音扬了起来：“你这老儿！无端生事，要挨打不成？”

钦玮挡在云观雪前头，他个子极高，但人瞧着很是斯文，唯有眉目深邃非同寻常，站在一群人中高的太突出，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味，他一挪脚，把云观雪大半身子都挡住了，厉着眉目道：“干嘛？你们想要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