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植脑子里只能蹦出这个词。
他清晰察觉到勾住的手指弯曲了一下,仿佛是在悄然迎合他。
这个年纪的少年什么都能满足,哪怕是一句夸赞,一声赞同,一个眼神。
许植轻轻弯了嘴角,阖上了眼皮。
上午的运动会中断休息,学生们闹闹哄哄地提着凳子陆陆续续回教室。
赵不贰最先回来,他另一只手上拎了两块金牌,“许哥裴哥,苏老师让我给你们把奖牌带回来了。”
他捏住领口上下摆动通风透气,一眼远远瞅见角落里熟睡的两个人。笑喝一声,越过桌椅冲过去。
然而,在他停在那两个人面前时,倏忽间,整个人呆若木鸡。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玩得很好的两个朋友,现在正在过道上方,如同搭桥一般牵着手。
或许不算牵手,是几根手指轻轻缠着,只需稍稍在两只手之间一推,就能分开。
赵不贰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喉里呼之欲出的“我操”卡着吐不出来。
换作以前,他可能不会觉得有时候,或许只是兄弟之间的深厚情谊。
可是他现在谈恋爱了,这意味着他会懂一些看破不说破,拐弯抹角的隐晦情感。
可是这一幕他一时间难以回味明白。
他从始至终没想过,两个男人也可以这样吗?
两个同性牵手可能正常。
但是他混乱的脑袋开始浮现先前的所有一幕幕:食堂时许植倒在裴俞的怀里;作弊风波时裴俞的维护;还有之前月考时他偶然察觉到的一丝不对劲的气息;甚至是寒假几次视频通话里他们两个人的同居……种种景象历历在目,不停冲击他的大脑。
许植没有醒,裴俞也没有。
走廊慢慢有了说话的声音。
赵不贰堵在喉咙里的粗口还是被咽了下去。
终于,在几个女生说笑着进门的一刹那,赵不贰寡声切开两手的连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神情,一如常态般将奖牌按照名字放在两人桌子上。
李舒拎着两书包回来,在门口撞上步伐匆匆的人,差点硬碰硬,“我操——不二家?你这么急干啥?喏,你书包。”
赵不贰没看他,迈腿侧身跑开,高声回他:“我去厕所一趟,书包替我放桌上!”
李舒愣头青似地望向跑没影的赵不贰,独自嘀咕道:“急啥呢?”
……
校运会进行得很顺利。
可许植这几天怎么老感觉赵不贰看他和小鱼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似乎是欲言又止,可又实在忍不住。
每一次当他看回去时,赵不贰都会别开视线,装作没事人一样。
他正迷惑呢,裴俞先行一步了。
于是在校运会结束后的晚自习下课,裴俞叫住赵不贰,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问话了。
“你这几天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即便这两天在人前,赵不贰待他们好兄弟性情,可他跟许植很敏锐觉察到赵不贰的别扭。
借着路灯,他看出赵不贰挣扎的表情,本以为赵不贰可能不会坦白。
“你——”
赵不贰话到嘴边,卡了半天,喉结滚了滚,没好意思说出来。
晚风卷着晚自习下课的喧闹从身侧掠过,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裴俞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没催,也没打断。
赵不贰挠了挠后颈,耳根有点发烫,憋了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你和许哥是不是……”
问完他自己先慌了,连忙摆手补充:“我、我不是故意窥探你们隐私,就是那天……那天中午回教室,看见你们俩趴在桌上牵着手。”
本以为裴俞会否认,会尴尬,会找借口搪塞过去。
毕竟这种事,在学校里,谁都不会轻易摆到明面上说。
裴俞沉默了几秒,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恼羞成怒。他抬眼,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早有预料的坦然,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像块小石子,砸得赵不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明明已经猜出来了关系,但还是惊了一下。他以为裴俞可能会搪塞过去,没料到会是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
赵不贰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震惊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又微妙的情绪。
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太突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兄弟,突然得知对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冲击感实在不小。
裴俞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反倒先安抚了一句:“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刻意怎么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们没打算公开,你知道就好,别往外说。”
赵不贰立刻点头,跟捣蒜似的:“我懂我懂,我肯定不说,嘴严得很!”
“李舒知道吗?”裴俞想了想,问道。
“他不知道,也没有怀疑过。”赵不贰心直口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