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十六天倒计时。
清中气氛愈发紧张,四班白天在校十四小时中有十三个小时五十九分九十九秒的考试。
许植在寝室发霉三天便提前回四班了。
习惯了十二班的松弛,独属于四班风雨欲来的压抑让他无从适应,他也不打算融入集体,按照自己进度孤立全班。
赵不贰和李舒很少爬楼找他们——李舒玩到最后还是要抱抱佛脚。赵不贰三月单招被一所体育院校录取,但是他选择放弃,选择和他们相同的走文化。
开始他们不理解赵不贰的决定,毕竟他的文化分目前只有350左右,可能只能报专科。
赵不贰反倒未觉得什么压力。声称这个月没日没夜地巩固复习,打赌高考过本科线。
苏梅说今年本科线物理类416。
赵不贰的选择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
怎样决定也是他个人意愿,况且赵不贰这几天越挫越勇,干劲十足,丝毫没有泄气的可能。连平常吃饭都不出教室半步,自个带了馒头啃,夜里熄灯打着手机灯光刷题。
晚自习下课,六十张桌椅发出哐啷啷声响。
许植趴在桌面深深打了长长的哈欠。
在宿舍静养三天的恢复肯定是不行的,衣服遮挡住的伤别人看不见,暴露在外面就显得招眼,尤其是那张好看的俊容,淤青淡了一层,仍像有人涂了颜料在脸庞。
“小鱼。”
教室人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等到室内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才枕着弯曲的手臂转过头喊同桌。
那位同桌埋头啃题,闻声轻轻点点头。
许植咂巴干涩嘴唇,伸手去够桌上角的水瓶,“要不回去写?”
同桌依然目不斜视,半分钟后捏住卷角翻一面,“再有二十分钟,这面写完就回,你困的话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许植坐直身体,拧开瓶盖咕咚灌了大口才缓解干燥。鼓着腮帮子摇摇头,然后咽下水去,“二十分钟而已,我等会。”
嘴上说是近半小时的时间,实际上十五分钟就写完了英语卷。
裴俞撂笔搁卷,五根手指动来动去地压在其他手指上,发出五声清脆的声响。
手指的酸爽干退疲惫,裴俞拿出手机摁亮看了一下时间,随即扭头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边上昏昏欲睡的人,“该醒了。”
迷离惺忪的少年又张嘴打了两次哈欠才坐起来,两手覆脸胡乱抹搓两下,搓到变形。他忘了脸上还有伤,一下钝痛袭来,这可比泼冷水还管用,大脑瞬间清醒。
小酣一睡感觉像是睡了几个小时,为了真正确认,残留困倦的声音从他嘴里飘出来,“几点了?”
裴俞立在他身边,手插进裤兜,把刚才看的时间往前加了三分钟,“十点三十。”
许植仿佛梦游,晃悠悠站起来抓上手机往外走,裴俞懒散走在身后。
夜里的风格外凉,暴雨狂袭一整天,此刻偃旗息鼓后,空气沾染着泥土的腥味,时浓时淡。路灯隐匿于一排排槐树,光晕重叠,静得只有草丛蛐蛐叫响。
凉风刮过,裴俞胡乱套上校服外套。夜里凉快,但是湿热,他索性没拉拉链,就这样敞着。手插进衣兜时,他听到前方懒洋洋的嗓音,“小鱼,”
唤完,那人停了声,好像是在等他回应。
裴俞嘴唇张合,发出一声嗯。
前面的人刹住脚,余光觉察到身后的人走到他身侧,接着继续迈开步子,侧着脸看他,“你想好考哪个大学吗?”
裴俞:“没想好。那你呢?”
许植眨巴发涩的眼睛,仰头状似认真思考。唔了片刻突然揽着那人脖子勾过来,两颗脑袋碰在一起,许植眸子极亮极亮,闪烁着星光,“小鱼,我们考复旦怎么样?”
裴俞脑门磕到许植额头,倒也不痛,感觉很奇妙,大约是心境让这样夜晚里静谧的环境带着。
感受到对方吐出的温气,裴俞没忍住笑出来,这几天假装怀无心事,他很少自然笑出来,能对他人笑一笑,不过出于客气。
他噗嗤一声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要考清华呢。”
“清华也不是不行,”臂弯松了松,相触的额头慢慢分开。许植一手松松垮垮挂在裴俞肩上,还真就开始深思熟虑起利弊了,“虽然清华很好很牛逼,讲出去很有面,况且在首都。不过——”少年拖长声音努力找寻理由,“太远了。”
裴俞:“……?”
这什么狗屁理由?
谁家好人会嫌远,估计找遍全国上下就许植这样的人会因为远而pass这样一所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了吧。
裴俞心想,如果清华可以化身人身,肯定要啐他一口,并说:你看不起我,我还不乐意要你!
许植没留神某人脸上好笑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继续说,“复旦其实也远。”
裴俞又心说你又挑上了。
许植:“上海这个地方纸醉金迷,很繁华,却不乏市井烟火气,我喜欢。”
许植:“怎么样,想去上海吗?”
少年沉默着看他,似乎也在纠结。
没一会儿,他点头,眨了眨眼睛,算是同意:“那就一起去复旦。”
忽然想到什么,他握住拳头朝许植腰侧锤了一下。“既然这么喜欢上海,怎么不说考上交呢?”
许植:“熊掌和鱼。”
裴俞:“?”
许植:“二者不可得兼。”
裴俞:“……我说的不是让你同时考两所。”
许植:“做人不要太贪心的,小鱼。”
裴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