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2026年6月7日到来。
凌晨六点三十分的天空大亮,浮躁的热气从地底溢冒上来。
六月的暑气将至,未到七八月,却已经在黄桷梧桐的枝桠有了蝉鸣。
县城早高峰的喧嚣仿佛按了静音键,每条街道堵满轿车,每一处街角驻守一队交警。
缘于清水县仅一所高中,考点和本校撞上的几率很大,不用担心跑错考场。
所以别人地方炮花齐鸣的全民送考这类震撼大场面,在这是体会不了。清中学子对这个不遗憾,因为他们连喊楼活动都没有经历。
三天的考试时间,7号至9号。
考生刚刚踏入熟悉的校园,心头竟控制不住紧张的跳动。不过仍旧笑着互相祝福几句奔向自己的考场,深吸一口气,放开着心态,在第一声考试铃声起,开始对自己的人生负首次责任。
……
午后的日光愈发灼热,蝉鸣愈发聒噪,层层叠叠地铺满整片校园。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将校门笼罩在一片滚烫的光晕里。清中附近的马路早早被车流与人潮填满。各色私家车沿路有序停靠,家长乌泱泱挤在警戒线外围等待。
身着金色大红旗袍的不在少数,每一位操持家务的女人们在这天为了孩子的前途认认真真里里外外打扮自己,怀中捧着一抱鲜花望眼欲穿。还有家长召集其他亲戚在一块,撑开一条长长的横幅,无非祝福话语。
“今天是2026年高考最后一天,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3点23分,清中考生还在考场里……”三两位男女记者把着话筒亭亭立于摄像机前,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心情受到群众感染,字正腔圆的嗓音有些激动。
文科生答题时间比理科生早,也是更早结束难熬的高考,首次冲出校园。担忧期待的家长们一拥而上,细长的警戒线险些牺牲,直到民警上前拦住,才不至于场面一片混乱。
教学楼里,裴俞位置随机安排在窗边,他早早答完生物答题卡,抬头看一眼黑板头顶上的钟表,秒表一格格转动——17:44
快了,还有半个小时。
裴俞重新伏下去,侧头转向窗外,窗户玻璃紧闭。
此时此刻,他没有怅惘,没有释然,只有无端烦躁。
这间教室他不知道是哪个班的,空调貌似出了故障。打着26℃的温度,吹的却是30℃的风。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今日最高温度是32℃吧。
别人的高考收尾,总是温柔又盛大——交卷前的片刻,凉风穿堂而过,抬眼便是晴空骄阳。黄桷树抽出崭新的绿枝,细碎阳光穿透枝叶缝隙,伴着声声蝉鸣,勾勒出最动人的青春终章。
多么美好,多么令人艳羡。
可他现在是多么热。
这简直是在蒸桑拿。
裴俞怎么也没有想过,他会在高考这三天栽这么一跤。
下午的天气尤为火热,射得他睁不开眼,索性往另一边偏头,一直阖眼到考试结束。
“叮叮叮!——”
尖锐清脆的终考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考场内瞬间响起纸张翻动、收拾文具的簌簌声响。
随后,那道宣告着高中生涯结束的男腔响彻在每一位考生耳中——“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停止答题,如果继续答题,将作违纪处理,请考生暂不要离开考场……不要慌忙,不要夹带无关物。”
裴俞睁开眼坐直,心底有些空落落的。两名监考老师依次收好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他听见这些互不相识的考生们拖下一身疲惫的喟叹。
离开考室时,他靠近走廊护栏,底层四面八方已经涌出几股密密麻麻的人流,然后散开小块地聚集。
他盯了很久,不知道目光在找寻什么,望到最后差点晃了神。
人和人挨挤着到达一楼出口后,少年那双时不时左右瞟的视线一眼落在不远处招手的人。
身体本能反应的跑过去扑进对方怀里。
“考完了。”裴俞一整天没有碰水,嗓子略显干哑。脑袋贴近许植侧脸,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直冲他鼻头,很清爽,刚好解解心里的暑气。
许植被他扑地倒退半步,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噙着笑将手里一瓶矿泉水塞到裴俞手里,“刚刚去买的水,全新的,常温。”
许植眼皮下垂,下俯盯着一头茂密柔软的头发。他好像在拥抱一杯保温杯,“你流了好些汗,你们考室没开空调?”
少年声音闷闷的,很倦怠,“傻逼空调,吹得比外面还热。”
他嘟嘟囔囔又补了一句,算是对今年高考的终极评价:“这真是最糟糕的高考。”
“这么倒霉?”许植没忍住笑起来,伸出手掌在少年头顶揉抓两把,“先去看看那两老人家。再买冰棍,你帅气多金的男朋友今天请你,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