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人多,裴俞闷了半分钟,吸够香味退开两步拧开瓶盖灌下去。“给你挑到破产。”
校门口已经被疯狂的考生们攻陷了,两人身外八九个男生呼啸而过。
憋了三年,终于在这一刻刑满释放。
记者们举着话筒拥上去,不堪重负的警戒线被家长们踩过线压下去,民警不得不跑过去维持秩序,好在只是拥挤没有激进。
担心太挤容易受伤,裴俞拉着许植挪到水泄不通的队伍末尾,走一步顿一步地前移。
从校内到校外只有十几米的距离,现在尤为漫长。
突然肩膀挨一击,许植回头,是脸上熟悉面孔,反手玩笑似回击过去,砸在赵不贰肩口。“我还以为你们俩早冲出去了。”
赵不贰身边冒出个脑袋,手里拎着的透明文具袋被晃得叮当响,“我跟赵不贰怎么可能丢下你们跑了?倒是你们俩,居然没等我们?”李舒哼一气,从赵不贰身后移出来,指着面前两人数落。
裴俞晃手狡辩,说正要去外面找他们俩。
好在这两货君子心气,没继续闹。几人向来随性坦荡,玩笑过后,心底悄然漫出一丝淡淡的怅然。
李舒叹口气,望向喧嚣人流慨叹一句,“没想到跨过成年大门,经历人生第一道坎,我们已经是小大人了。”
身旁一串串学生飞奔而去,校园很快空旷,裴俞不由得有了点情绪。
他肩头一沉,脑袋旁边传出那道声音,“好不容易解放了,惆怅什么呢,你们可不是男版黛玉啊,好日子就高高兴兴的。”
赵不贰跟着赞同附和,好一会这漫出来的悲戚瑟瑟才盖下去。
四人慢慢吞吞地一前一后走出校门。长辈们在外面早已等候多时,远远瞧见四只熟悉身影,抱着花便快步迎接上去。
“小许啊——”
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这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她一眼看到首先出来的许植,扯着嗓子大喊。
许植也举起双臂晃,扯着嗓子大喊回应,“诶!陈婆婆——”
“考得怎么样啊,紧不紧张?”陈萍鱼尾纹皱得很深,她望着比自己高两三个头的少年往后瞅。“小俞呢?”
“发挥挺好,我觉得可以。”许植哦一声,侧开身指向身后慢慢走出来的人,“小鱼来了。”
陈萍仔细看,人群中果然走出来三个男生,中间那位就是她的小外孙。“喔哟小俞,你水杯都没有带走,渴了一天了吧?”
裴俞没来得及搭话,右手手里便出现了绿色保温杯。
现在他才是端水大师吧,左右手一瓶水。
裴俞摇头解释:“许植刚刚给了水,现在不怎么渴了。”
陈萍等考试结束前买了一大束向日葵,如今少年凡人之躯,实在腾不开多余两只手。老人家正打算自己先抱着向日葵回家,结果许植的请求从身后冒出来,“我替他抱着吧。”
陈萍扭头,看到许植左边揽着一捧清新洋甘菊,右手臂利落腾出空间冲她招手。
陈萍不禁乐了,手里的向日葵还是进了许植怀里,“我看你和咱小鱼关系很好啊。”
“是的欸,这俩好兄弟以后可不得互相帮助,要不大学就填同一地方的,也好有个照应,小俞小许,你们俩说是不是啊?”
话音刚落,一身金边正红旗袍的王婶笑着走近过来。
她今日特意穿了送考的吉利新衣,红旗袍缀着金。黑发一丝不苟高高挽起,衬得眉眼格外精神。她眉眼含笑打趣两句,随即从包里摸出四个红包,挨个递到四个少年手中。“考完就是新起点,都图个好彩头。”
李舒和赵不贰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嘴甜地接连道贺道谢,几句乖巧话哄得王婶眉眼弯弯,笑意止不住。
许植微微侧身,自然而然地贴近身侧的裴俞,两人肩头相抵,温度轻轻相贴。他嗓音清亮,语气笃定坦然:“我和裴俞早就约好了,以后一起去复旦。”
“那感情好啊。”王婶说,“是吧萍儿?”
裴俞站在一边,内心泛起一股莫名的心虚。他忘了,陈萍和王婶全然不知道他和许植的关系。
老一辈的观念传统朴素。
他也不敢坦白,老人家接受不了,出事怎么办?
这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