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经历过高考前，裴俞总能在每年六月刷到各类高考毕业难忘的情绪视频。

可真正在考试铃下提交答题卡，走出考室，走出校园时，没有盛大的庆祝，没有热烈的欢呼。

除了只有急切归家的考生和热切相迎的父母，那就是学校铃声放出的不知名钢琴曲，混杂进人海喧嚣，经久不息。

人们总说高考是青春的盛大落幕。

落幕之后呢？

只剩下放眼望去的惘然。

何去何从？

或者说，他们剩下该做什么？

这个年纪的少年疯狂了十八载，干过的蠢事接连一串，纵是如此，这些人仍旧怀揣着那颗炽热的无所畏惧的心。

裴俞也是如此，不计代价的做了许多看上去很傻的举动，这样的背后，是知道不用独自或者说分担责任的前提。

所以他和很多人一样——总觉得主角光环加身，认为这个世界应该给予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机遇，为了某个目标一往无前，再加上不用承担事后的代价。

然而等立足于新一阶大门，手里持着那把打开社会之门的钥匙时，裴俞还是犹豫了。

他知道，一旦踏入，意味着他将成为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一个人，不可能再依赖他人，没有庇护，需要独自撑起一片天地，需要承担更多，同时也要规避和承受冲动后的代价……

即便这样仍要继续往前，人生是条不归路，回不了头，毕竟暂且是没有重生功能。

……

高考后就是暑假，裴俞没在陈萍家里继续呆着，考后的第五天便收拾细软，和许植商量着回A市的小窝了。

原因无他，小窝很久没有光顾了，怕是这个时候已经落灰。

听到小外孙即将回A市的消息，陈萍显然是不舍的。一是裴俞在这里呆了半年，时间不长也不短，恰好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增深；二是想到裴俞回去没有那么自在，至少在裴家里是放不开的。

多多少少她还是担心。

裴俞与她解释早在一片小区有处窝，不用处在尴尬的境地，安全方面的问题也不用陈萍操心，他声明许植和他同住，有个伴能相互照应。

裴俞里里外外说了一大堆措辞，老人才放下心。

他这一趟正好触发老一辈人的技能，陈萍隔天在裴俞出发前凌晨摘了好些菜，往包里塞了一摞又一摞的零嘴，说让裴俞路上吃，吃不完就到家慢慢吃，记得和许植好好相处，记得回来看望……再三再六叮咛几十遍才告别。

高速路这两天居然有些堵，俱是父母带高考完的孩子旅游放松。

李舒老爸正好携一家三口自驾西藏，临前李舒不忘给剩下三人“谦虚”地吹嘘。吹着吹着上了头，李舒人快飘了。

要不是李舒不在跟前，否则他们几个必要按住李舒一顿蹂躏才好。

拖了20分钟的时程才停在小区楼下，裴俞脑袋晕沉沉得难受，没忍住再含两颗薄荷糖一齐塞嘴里咬碎，沁凉的气息猛挥发出来。

许植先行下车，绕到裴俞挨着的车门位置，边打开车门边温柔得冲里面耷拉眼皮无精打采的少年嘱咐，“我去后备箱拿行李，你下车缓会，晚点吃午饭。”

“……嗯。”薄荷刺激的气味充斥大脑，等脑子慢慢清醒，车里的人沉沉闷闷地从紧闭的唇挤出一个音节。

许植一步跨两步走到后备箱掀开，两只强有力的手臂各拎一箱鼓囊囊的行李放到地面上，里面的物品太多，落地时发出闷闷的两声“笃”。

后备箱砰地盖上没一会儿，出租车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裴俞立在离许植两米远的路灯边，准确来说，是赖。

他整个人全身心似乎把依靠寄托在这屹立不动的路灯杆，软体动物似的软趴趴地扒在杆上。

车里空调冷气包裹皮革味加上司机买的栀子香熏，这一路裴俞并不好受。

无神的眼眸盯着路边拉出行李杆的人，看着那个人一手拖着一箱行李走近，他也没动作。看上去神游天际，实际上清醒得很，只是精神不大好，懒得说话，懒得抬眼，懒得动弹。

“想吐吗？”四个小轮子在人行道一块块拼接的砖板骨碌碌滚动。快到路灯边声音才停下。

“不想。”少年嗓音嘀哝，好看的脸皮明显的疲惫愁容。

裴氏软体条形动物选择离开冰冷的路灯杆，飘忽忽倒向前面寄生在许植身上了。

或许这位男朋友是神丹妙药，裴俞趴在他肩头，隐约能感受到耳朵蹭到脖颈的温热，埋头捂个一两分钟，腹部的不适减轻了些许。

换作平常，裴俞必然不会选择在公共场合这样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