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裴俞转身自己去拖地了。
又不是做不得,家务他样样行。
……
夜里十一点,裴俞蹲在滚筒自动洗衣机面前塞进换洗的衣物。洗衣阳台外飞进来周围几栋楼中小孩子疯闹声,最后可能是家长喝住,嘻嘻哈哈的玩闹声停息下来。
刚刚按下按键,手中的手机嗡鸣一阵,他抬起手将手机翻转正面看清楚来电信息。
陌生号码。
裴俞瞧见上方十一个数字。
他社交圈小,很少有人电话联系他,但凡他认识的熟人他都列入联系人备注好。,其他人他没提过自己手机号码。除了骚扰电话营销电话可能会打过来。
纠结的几十秒,电话铃声戛然而止。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未接电话信息。
就当裴俞以为只是一通骚扰电话不想再理时,铃声时隔五分钟又一次响起。
裴俞已经回到房间躺下,盯着电话界面皱眉。
“喂,什么事?”裴俞还是点开接听键开门见山。
对面沉寂一会,要不是电话那头有烤箱“叮”的提示音,裴俞差点怀疑是盗取他声音诈骗的。
许久的寂静,裴俞终于忍不住了,一声喂还没吐出半个音节,温情疲惫的女声在通话那头响起。
“小俞。”
攥住手机的手倏地抖一下,躺进被褥陷进去的少年神情变了,但很快恢复正常。房间静得吓人,空调内部运作的低微声音,隔层墙外许植在客厅播放的电视角色对话断断续续钻进来。
为什么这个时候她打电话过来了?
谁透露他的电话号码的?
裴俞不需要思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时隔一个月,女人温和的嗓音染上几分沙涩愧疚。
“对不起,”对方息几秒,继续说下去,突然想到上句话有什么不妥,于是改口,“裴俞。”
“去参加你的家长会时,裴乐他做了一件愚蠢的事,对于每个人来说是不利的蠢事。我没想过裴乐居然会对你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阿姨以为你们还是孩子,兴许能和睦相处,最后还是酿成这样的错。”
“我错误地认为自己的方式是正确的,当时我想替你母亲补足一点母爱,没有想过你的处境。”
秦若雯忏悔愧疚间,裴俞翻身迟缓下床,踱至书桌前坐下。手指锢得有些发酸,他点开免提,将手机放至桌面。继而盯着通话进行界面语气淡淡,“道歉的,是你的儿子。”
如果说对秦若雯这样的女人,裴俞讨厌不上,只是不愿意亲近。刚开始他确实不欢迎这个女人,认为是趁虚而入的小人。越到后面,这个女人真的搬了进来,无话的相处下来,他默认了秦若雯在裴家的存在。
照这样,秦若雯不刻意卑微讨好他,也不真正摆起女主人的架子批评教育他,再随着年龄增长,接触的事件增多,他也能无所谓的接受。
除了那位为了一己私欲的变数。
“你或许选了错误的选择,但归根结底,是你儿子承担的责任。”裴俞合上眸仰靠椅背,好不容易多说几个词。
秦若雯有预料到裴俞会这样说,可她没有找补,甚至在裴温那里得到裴俞电话号码拨过来前,她就猜到裴俞的这句话。
“……确实是他的错,出事那天我赶回去学校找他,才知道裴乐是为了在裴家得到长子应有的东西,”秦若雯忽然语速降下来,不知该怎么继续作何解释。作为一名离异的母亲,她无时无刻不想给裴乐补上父爱空缺的洞,以至于疼爱渐变成溺爱的意外。
她极少说重话,待人总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那天却是她第一次动手。清脆响亮的掌掴声在校园一处没人走的角落回荡,比她高一个头的卷毛少年右脸旁霎时红成一片。
她记得当时她气得发抖的嗓音,带着失望,“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事情过去了,”转动椅上的少年终于抬起眸,他对事发前的解释不关心,也提不上感兴趣。“你也不用替他给我道歉。”
如果一个人犯下的错误,却需要别人来擦屁股,不是废物是什么?
“秦阿姨,”裴俞叫她,“你是个很好的人,但别太纵容一个人,甚至想着替他承受。”
细微的电流声中,那道疲倦的声音像是想开了,在裴俞伸过手即将挂断电话之前说出来。
“对不起裴俞,我明天会和裴温离婚,我一分钱不会要,因为我和我的孩子欠你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