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弥补给裴俞造成的伤害。
甚至有时候她讨厌自己这样的性格,对谁都狠不下心。
闹上那样一出,秦若雯现场没办法真正直视那个浑身血液凝固般钉在原地的少年,满心愧疚无言以对。
裴乐的冷嘲讥讽从声筒渗出来,她目及之处是许植带着安抚意味的抓住裴俞颤抖的手。
这多么可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毁了别人,自己却找寻不到如何请罪。
回到裴家她更不知如何面对裴俞的父亲裴温,面对看着裴俞长大的刘姨。硬是沉默着假称工作繁忙,奔去工作室住了。
她只知道,带着裴乐远离裴家,是她现在唯一想出来的方法。在此之前,她没有想过寻找下一家,因为她不适合这项选择。
她在事发那日就想好离婚的抉择,考虑到高考迫在眉睫,只好将其憋过高考后。
短暂沉默的通话,裴俞好像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话。
一切都有迹可循,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又能表态什么呢?
不顾面子的大闹一场?
……换作以前的他,估计真的能做出来。
可如今心底仍有道声音教他学会成年人的心胸格局。
他没有成熟稳重的心态,却也不愿意权衡利弊,事事揭过。
离婚这件事,裴温没有异议,也未有踌躇不定。
至于裴乐,裴温没打没骂,说到底,这孩子终归不是他亲生的。一开始拿裴乐当亲儿子看待,事情却出乎意料地往他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男人什么话也说不出,默许秦若雯让孩子搬回原来的家。
只是裴温觉得所有事情过后,秦若雯想要的不想要的皆没有得到,总有些亏欠。然而这般,秦若雯临走前什么也没要。
这段日子,他的作息回到了宋乔病逝后的早出晚归——6点出门,在公司加班至凌晨1点2点之间。
公司加班的深夜,他内心动摇过让裴俞回来住,后来从陈萍口中得知裴俞跟许植住一块,忽然发觉很多事和人逐渐疏离,也便默许了。
裴宅再一次彻彻底底冷清下来。
……
“喂老裴,你听说没?”
电话里,钱不凡一副吃瓜的兴奋但唏嘘的声音浩浩荡荡地在裴俞点下的免提中回荡客厅。
手机放在茶几边角,中央是一盘切好的西瓜,裴俞拿一块陷进沙发啃,含糊道:“你不是知道我不喜欢到处打听那些事吗?”
对面那头更神秘了,笃定裴俞肯定会感兴趣,“你的家庭伦理剧,居然背后还有其他一幕。”
裴俞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探身撅嘴,四五颗籽飞进脚边不远处的垃圾桶。这时听见钱不凡卖的关子,不由想起裴温和秦若雯聊两天前刚刚扯了离婚证。
钱不凡没赌错。
裴俞:“什么?”
钱不凡好像是贴近话筒说的,有些轻微炸麦,裴俞默不作声将手机甩在桌上听。
“考完试下午我跟几个哥们在小区门口抽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我另一部手机,那里面可是有不少资源啊,这要是丢了那我亏大发了,被别人捡到我面子还要不要?那玩意儿我没设密码。”钱不凡情到深处,隔着网线都能隐隐传来悲伤腔调。
裴俞懒得听他对那部手机娓娓道来头重脖子轻地仰视天花板,后脑勺不轻不重磕到椅背。
裴俞闭着眼睛打断钱不凡施法,“继续刚才的。”
“哦对对。”钱不凡后知后觉局促一下,赶紧扳回正题,“我前天才想起来手机不见了,幸好有监控,我当天跑去找门卫大爷调监控,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炸麦声恢复正常男音,钱不凡略带可怜可哂的啧啧两声,“裴乐跟一名陌生中年男人撕架,各各下的重手,啧啧隔着屏幕都感觉肉疼,监控范围屁大点,差点没录上,刚刚好卡在一角。”
“我手机还没有找到呢,先看到这样的画面,看到后面我手机都不想继续找了。”
“话说回来,那个陌生大叔像醉汉。”
“怎么说。”阖眼的少年终于掀起睫毛,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阳台外光线刺眼灼热,反射打在天花板上,两面有棱有角的光影。
钱不凡状似冥思,唔音片刻回忆道:“是高考后第二天早上,那大叔拎的有一瓶酒在小区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的样子,然后裴乐出小区和他见面,不知道聊了啥,两个人扭打在一块儿,我看那人动作不咋稳,估计是喝醉了。”
高考后第二日发生的,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裴俞暗自估算。
钱不凡简单叙述后,耳边是细微电流声。他一时怀疑裴俞是不是给他挂那然后溜掉,于是试探性叫了一声裴俞名字,这才听见电话那头回应。
他抓抓头发,不知道裴俞是怎么想的,“后面让巡警逮到去局子喝茶了。你怎么想?”
又是沉默。
钱不凡又要怀疑了,对面才冒出几个字,“那是他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