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背对着卧室门的方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近。
不多时,她便感受到柔软的床铺轻轻地塌陷了下去。
紧接着,孟祁夕的手忽然毫无征兆地探进被窝,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一枚冰凉的、坚硬的物件,便缓慢而坚定地,被推上了她的右手无名指。
蒲仪辰猛地睁开了眼。
她转回身,在孟祁夕盛满缱绻温柔的目光里,不可置信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无名指上正静静地戴着一枚钻戒。
那枚婚戒工艺精巧,钻石在灯光下漾开细碎的华光,款式却又同时兼顾低调和素雅。
她愣愣地定睛看了一会儿手上的钻戒,侧过头望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孟祁夕。
男人不着寸缕,灯光勾勒出他紧实利落的身形,只要看一眼,她便能想起他刚才是如何用这具精壮有力的身体,做出让她无处可逃的强势。
而此刻,他的目光里,只剩绵长纠缠的情意。
他定定地凝望着床上的她,声音低沉:“亲爱的喀耳刻,请问我能否有幸,请求你成为我的妻子?”
-
A-143号飞机机舱内。
裴潇柠听闻贺洹并非男二黯然退场的说法之后,还是始终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而贺洹大手笔抛出来的十几枚金币和银币,也丝毫没能打动她,更无法让她卸下伪装,展露真容。
这边贺洹连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她依旧八风不动地稳坐在椅子上,纯把他的软磨硬泡当耳旁风。
贺洹眼见此条路行不通,又转而旁敲侧击,打探关于她身边的一切。
他望着眼前扮作老太太的人,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所以,你平时的生活除了当小哈哥的信使、凭心情上钟黑客、以及变脸表演,还有其他比较有趣的部分吗?“
听到他的问话,裴潇柠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扫了他一眼,又漠然地转了回来。
“跟我讲讲,你为什么谁的话都不听,唯独肯给小哈哥几分情面?”
“还有,你和孟祁夕很熟吗?你俩又是怎么搭上线的?”
“白寡妇和小哈哥究竟有多激情?听说他们俩的第一次发生在海上?”
……
这人口中逼逼赖赖没个停,手上居然还能一边兼顾着玩手机,打消消乐打得不亦乐乎。
他这些话问出去,本就没指望会得到答复。身旁的老太太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片空间里一样。
贺洹也不恼,继续低头打消消乐,直到五分钟后,手机屏幕骤然一片漆黑。
然后在这片黑暗里,猛地浮现出一个女鬼。
——是栩栩如生的影像。乌黑的长发披散,发丝间若隐若现着一张苍白发青的脸,而且这女鬼还会动,像是正隔着屏幕朝他眨眼。
……我草泥马。
“……”
贺洹和手机屏幕上的女鬼对视了三秒,当场就把手机给扔了出去。
他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自己的手机上怎么就凭空跳出了这种东西!?青天白日的,他到底招谁惹谁了,特么要给他搞这种恐怖片里才会有的突然袭击!!!
“噗嗤。”
就在他呆站在原地,惊惶未定之时,耳边飘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贺洹循着声音转头。
只见原本把他当空气、连个正眼都不屑于施舍给他的小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将椅子转过来正面对着他,似乎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和品味他吓得惨白的脸。
一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小老太太二话不说一秒拉下个驴脸,装作无事发生地把头转了回去。
贺洹轻眯了下眼。
他垂眸看着座椅上的老太太,薄唇轻启:“卡戎,你刚才笑了吧?”
裴潇柠斩钉截铁:“没有。”
“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
贺洹这时走到一旁,捡起了被自己扔在地上、福大命大没有被扔坏的手机,重新走回她的身边。
他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才那个女鬼,是你捣的鬼吧?”
裴潇柠坦荡地耸了耸肩,算是默认。
贺洹:“你怎么知道我怕鬼?”
“我不知道。”裴潇柠回答得非常轻慢,“我只是想让你闭嘴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里,贺洹居然还真的闭嘴了。
他像是真的被刚才那个女鬼给震慑到了,极其安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除却均匀的呼吸声,再没有发出过半点动静。
裴潇柠自觉十分满意。
数小时后,飞机在Shadow基地稳稳地着落。
裴潇柠收起贺洹上贡来的金币和银币,从椅子上跳下来,转头便准备走出机舱。
“诶,这是什么啊?”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久违的贺洹的声音。
她以为出了状况,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在回头的那一刹那,直直撞进一双盛满狡黠光亮的漂亮眼眸。
下一秒,裴潇柠感觉到两根修长温热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抚上了自己的下颌。
……原来这才是贺洹后来几个小时刻意安分的原因,是为了迷惑她、让她放松警惕和戒备,最终引导她,进入他的小陷阱里。
裴潇柠脸上的人皮面具,应声碎裂,散落空中。
而贺洹原本狡黠带笑的眼睛,也跟着凝住了。
这便是鲜少有人知晓的,冥界摆渡人的真容。
年轻女孩精致姣好的容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机舱的空气之中。
而他那颗向来平静无波的心脏,在那一个瞬间,轻轻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