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市舶司还没开门,门前便排起了长队,比刚开张时还热闹。
戴同兴冲冲的来给方棠报喜:“棠姐,前面来了好多人,全是来登记造册的!”
这么快?方棠不觉得谢东升是一个对蒋离言听计从的人,而且还天不亮就排长队,主动给她造势,怎么看都不符合她与谢家之间的关系。
“去问清楚,是哪家的船队?”
戴同很快就回来了,神情透着古怪:“是那个很神秘的忘川船队。”
忘川船队,独立于江南商会之外,神出鬼没。江湖传言,若是在海上迷路后遇到一群挂黑底红花旗的船,不要犹豫,立刻跟上。因为只要他们出现的地方,不仅海盗不敢侵犯,就连海难、海怪也避之不及。
戴同:“我们的缉私队在海上巡逻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棠姐,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方棠合上公文,想了想道:“既然他们有意示好,那我们不能不领情。你再去传个话,就说我邀他们主人一叙,时间地点他们定。”
日头西沉,转眼已是黄昏放衙时间,市舶司上上下下的官吏们累了一天,约着出去聚餐放松,戴同过来喊方棠一起:“棠姐,他们说去丰泽园吃饭,让我来请你。”
丰泽园离市舶司不远,不仅饭做的不错,还请了戏班子常驻唱戏,常年热热闹闹的,是个聚餐的好去处。但方棠却拒绝了,她拿出一包银子:“我就不去了,你跟他们去吧,让他们放开了吃,你来付账。”
戴同接过银子,道:“为什么不去啊?这是一个与大家熟悉的好机会啊!”
“傻!”方棠屈指弹了一下戴同的头,“我去了他们能放得开吗?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啊!”
“啊!那好吧,我给你带夜宵回来!”戴同捂着头跑开了。
明月高悬,洒下清辉一片。
院子里,方棠搬了张椅子在树下躺着,看着天上高远的星河放空,享受官署里难得的清静。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方大人好兴致!”
方棠转目看向不速之客,竟然是从杜家被抄之后就一直未见的赵洁!她赶紧爬起来,整理衣角:“见笑了!”
赵洁见方棠恢复了端正,举起双手拍了拍,方棠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从门后走出了两个锦衣华服的美男子,正是那晚在沁月楼陪方棠的两人。
“这是?”
赵洁有点尴尬:“蒋离送给你的。”
“呃、这个……麻烦转告蒋大人,心意我领了,人……还是让他们回去吧!”
赵洁见方棠同样尴尬,忽然就不尴尬了,他似笑非笑道:“蒋离的心意你最好不要拒绝。”
“不是我不要。”方棠左右环顾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没地方给他们住啊,好歹是两个大活人,总不能让他们露宿街头吧?”
赵洁像是早料到方棠会这么说,不紧不慢从怀里摸出一张房契:“这是后巷的一座四进院子,蒋离给你金屋藏娇用的。”
方棠垂死挣扎:“我是有婚约的人,这要是让长公主知道了,我性命堪忧啊!”
永和长公主确实地位超然,可江州地处江湖之远,别说公主了,就是陛下本人也做不到对江州一个官员的私生活了如指掌。但赵洁不能说的太过直白,只道:“又不用把人带回京城,下官可是见过方大人的雷霆手段了,现在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不觉得太迟了吗?”
方棠听明白了,他这是在说杜家的事,方棠知道自己这事做的确实对不住他,眼下被嘲讽,也不生气,反而希望他多说几句,将心中的火气彻底发泄出来。
因为对赵洁心中有愧,不忍让他因办事不力受批,最终方棠还是将人留下了。她看着两个风情万种的男人,突然明白了谢满为什么会选择蒋离,他用起心来做事,确实称得上知人善用、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