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南院的荷花池水波不兴。
晨钟一敲响,南书房的众皇子公主及伴读们纷纷落座。
满屋的金枝玉叶、贵族子弟都专心等着大学士来授课,却被房外的一句抱怨拉走了注意力——
“你们的裙子也忒长了!”少女一脚踏着晨钟,一脚踩着裙摆步入南院。
“大小姐,小心台阶!”侍立在侧的婢子提醒着少女。
房内的燕长歌瞧见来人,似是瞧见有趣的玩物,回头用眼神示意一眼,四五名少女齐刷刷起身,跟在燕长歌身后走向了庭院。
“裴妹妹今日能来宫中,看来终是将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
裴有鱼正步履蹒跚地走到荷花池畔,忽见几名华服少女迤迤然迎来,她原本笑着准备打招呼,闻言发觉来者不善,便敛起笑意,冲为首说话的少女挑眉:“你就是燕长歌?”
燕长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蔑地笑起来:“怎么?裴妹妹前日落水太丢人,想装作不认识我?”
看来是她没错。裴有鱼伸手摸进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来,对着燕长歌得意扬扬道:“看到了吗?它最终是属于我的!”
燕长歌瞥向册子,随即疑惑:“《北冥国之风土人情》?”
“咦?”裴有鱼看了眼册子,嗐了一声,“搞错了,重来!”
说罢,裴有鱼将《北冥国之风土人情》塞回怀中,掏出另一本册子。这次她先看了眼封面,再对着燕长歌扬了扬道:“看到了吗?它最终是属于我的!”
燕长歌一眼认出裴有鱼举着的册子,是前日四皇子赠出的彩头,一本古籍。
燕长歌上扬的眼角和唇角都沉了下来——前日裴有鱼竟敢和她争四皇子的彩头?甚至还赢了她?
众所周知,裴有鱼是都城中著名的草包。可就是这样的草包,竟然在前日的比试中赢了她!岂不是叫全城的人瞧她笑话?
所以前日她才气急,“失手”将裴有鱼推入荷花池,以泄心中愤恨!
可今日,裴有鱼竟然还不吸取教训俯首示弱,而是当众挑衅她!
燕长歌眼露狠厉之色,连带右眼下的泪痣都平添怒意:“看来你是被教训得不够!”
裴有鱼微笑着走近,俯在燕长歌耳边,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推我落水,不仅让四皇子看到你的蛮横,还能让四皇子怜惜我。最终,连四皇子的彩头古籍都在我手里。”裴有鱼故意挑衅,一字一顿道:“你输了。”
“你——!”燕长歌扬起手朝裴有鱼脸上挥去。哪知,燕长歌碰到裴有鱼的刹那,裴有鱼率先侧身,接着身子一软,连人带书第二次落进了荷花池。
“不好啦!相府小姐又把我家大小姐推进荷花池啦!”裴有鱼一落水,她的贴身侍女就使出牛马的劲大声喊起来,乃至听到骚动的贵胄们纷纷涌出围观。
燕长歌盯着自己的手愣住——她的手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直到所有人聚集在了荷花池,那侍女还在拼命重复着同一句话:“相府小姐又把我家大小姐推入荷花池啦!”
众人齐齐看向燕长歌,燕长歌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摇头:“不是我!”
可谁信呢?前日燕长歌才把裴有鱼推进池子,今日又来一次。若说前日是意外失手,难道今日也这么巧合又“失手”了?这丞相之女未免太过跋扈,竟敢在皇宫兴风作浪。
燕长歌如画的眉目急蹙在一起,她望向人群中最在乎的身影,银铃般的嗓音焦急着道:“真的不是我!”
四皇子姬容月没有回应燕长歌,只是命人将裴有鱼捞了上来。
“咳咳……”被水呛到的裴有鱼咳声不止,她浑身颤抖不已、湿发贴面,却脆生生抛出一句惊雷,“这……这可是御赐之物,燕姐姐你怎么敢毁坏御赐之物……”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燕长歌更是慌乱:“你胡说什么!”
裴有鱼攥着册子楚楚可怜道:“姐姐害我也就罢了,可这经,是陛下亲赐的呀……”
众人这才发现,湿漉漉的裴有鱼手中,紧攥着一本经书。
众所周知,裴侯早已不问朝事,终日寻仙问道,所以皇帝陛下常赐经书予裴侯。听裴有鱼话中之意,她手中的经书便是其中之一。
这下满庭沸然——陛下亲赐的经书被毁,那可是大罪!
燕长歌脸色骤变,声调都高了几分:“方才你手里拿的分明是四皇子赠的古籍,怎么一落水就变成了御赐之物?”